第344章 断缆引火,水鬼潜渊(1/2)
反向潮汐的暗流在水下数十尺的深处酝酿成型,带着一股沉闷的低啸,结结实实地撞上了走私船的龙骨。
庞大的江水倒灌推力,瞬间改变了真假两船原本相对静止的受力结构。两船在水流的剧烈撕扯下,爆发出仿佛百根骨头同时断裂的刺耳木板摩擦声。连接着两船的最后一根大拇指粗细的粗麻主缆,被猛然拉扯成了一条没有任何弧度的直线。麻绳内部的纤维开始承受不住这种相反的受力,一根接一根地崩断。每一次细微的纤维断裂声,都在林长风握着卷刃朴刀的手心里传导出一阵微麻的反震力。
“砍断它!”
季南絮的声音隔着翻滚的黑色江流传来。江风把她的声音撕扯得有些破碎,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冷厉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林长风的耳膜:“你若连挥刀都不敢,还配说改命?”
一阵冰冷的江风倒灌进半开的内舱门,吹得林长风额前的湿发紧紧贴在眼角。他的胃部出现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痉挛,酸涩的液体涌向喉咙,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那层层包裹着他两百多年理智、用来抵御情感损耗的结痂,正在被这句厉声呵斥粗暴地撕裂。他的手很稳,但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刀柄的木纹里。理智的算盘打得很清楚,真实的暗卫火种名单全在季南絮的脑子里,这一刀斩下去,就是亲手切断了这几条鲜活人命的最后退路,将他们送进无法逆转的绞肉机。
但他没有时间去完成这套道德的自我审判。江水倒灌的窗口期只有短短几次呼吸的功夫。
林长风咬紧后槽牙,舌尖尝到了一丝溢出的血腥味。他双手握紧刀柄,将全身的重量压在肩膀和右臂上,借着船身剧烈摇晃的势头,对着那根崩得最紧的主缆狠狠斩了下去。
刀锋切入极度紧绷的麻绳,发出一声犹如粗大琴弦崩断时的巨大嗡鸣。失去连接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反冲力顺着刀柄传回,林长风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满是半尺深积水的底板上。
真船借着这股向后顶托的庞大潮汐推力,加上主缆断裂带来的瞬间松脱感,硬生生地向后倒退了数尺,扯断了船底那张铁网上残留的几根生铁倒刺。船体一阵剧烈的颠簸,水下的挂钩被彻底剥离,真船开始顺着潮汐倒灌的浑水,朝着旁边漆黑的浅水暗道缓缓滑去。
视线穿过逐渐扩大的两船水面空隙,林长风看到了假船甲板上发生的一幕。
季南絮猛然转过身,一把扯下了身边一名死士背上特有的靖难遗孤标识披风。那是一块用深色药水浸泡过、领口处带有特殊暗纹的厚实麻布。她将这块披风快速而紧实地裹在自己身上,掩盖住了原本的素色衣服。接着,她弯腰从一堆杂物中翻出一根带着倒钩的长竹撑杆,将地上一个用来标示指挥层级的伪装红灯笼挑了起来。她双手用力,把撑杆连同灯笼死死绑在假船残存的半截桅杆上。
在夜雾和周围大片漆黑的水域背景下,那团在风中摇晃的红光成了绝对刺眼的视觉中心。她用这种毫不掩饰的、极具挑衅意味的细节动作,完成了视觉主体的彻底置换。
马云章的先锋快船此时已经逼近到了不足十丈的距离,船头上弩箭破空的尖啸声已经响成一片,箭矢钉在假船木板上的“咚咚”声不绝于耳。
季南絮没有任何躲避的动作。她弯下腰,捡起脚边的一个粗瓷油罐,没有丝毫迟疑,重重地将其砸在堆满走私硝盐和废旧木料的甲板中央。原本就浸透了火油的伪造名册被她点燃,像一个火把般直接扔进了那堆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硝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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