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雪夜绝刃,血骑逼关(1/2)
风雪没有停歇的意思。马车的车辙印在积雪的长街上延伸,很快就被新落下的雪花填平。
林遥青跪在泥泞里,僵硬的手指像失去知觉的木棍,深深地抠进混合着冰渣的泥水。她费力地捏住那份抄本的边缘,慢慢站起身。
雪水顺着纸面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她的视线越过被晕染开的墨迹,死死钉在末尾那个红色的指印和“顾无咎”三个字上。在这份抄本
胃里像是突然被塞进了一把碎冰,一种混杂着荒谬与恶心的寒意从脊椎一路窜上后脑。
她曾经以为,顾无咎的怨怼只是怀才不遇的牢骚;她曾经以为,只要把账面上的实务理清楚,清流就还是那个能讲天下大义的清流。但现在,手里这几张泡烂的纸,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把她那点可笑的同窗温情和政治幻想抽得粉碎。
她抖了抖抄本上的泥水,连同那份自己熬夜写就的辩疏一起卷入袖口。
回到温暖的屋内,炭火的温度让指尖传来一阵阵如针扎般的刺痛。林遥青坐在桌前,将那份辩疏平铺开来。边缘已经发软破损,但中间的核心数据依稀可辨。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纸面,胸口的起伏渐渐趋于平缓。那双曾经带着试探与柔和的眼睛里,最后一丝热度被彻底剥离。
她拿起毛笔,在砚台里蘸了蘸。
既然陈长生要当孤臣,既然这朝堂只认利益和站队,那这份足以证明实务干练的筹码,就不该浪费在一个死人身上。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干脆的沙沙声。她没有丝毫犹豫,在署名处重重地划掉原本预留的空白,一笔一划,将“翰林编修林遥青”五个字填了上去。墨迹渗入纸背。她看着自己的名字,感觉身体里某种沉重的东西死去了,而另一种名为野心的冷酷怪物,正在这具躯壳里悄然苏醒。
北平方氏票行门外。
青漆马车稳稳地停在街角。林长风推开车门,一脚踩在积雪上。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平时的票行街面,就算到了半夜,也会有打更的梆子声和偶尔传来的犬吠。但现在,整条街死寂得可怕。风里夹杂着一股极淡的、只有常年在刀尖上打滚的人才能闻出的铁锈味和生马粪的臭气。
方济安裹着厚厚的皮裘,正站在门阶上搓手,看到林长风,立刻迎了上来,脸上的肥肉堆成一团假笑:“林大人,这雪下得邪乎,地库的现银……”
“发双倍的月钱。”林长风直接打断了他,大步跨上台阶,“半炷香内,把票行里所有的杂役、伙计、学徒全部清退。一个不留。”
方济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脚下下意识地退了半步:“清退?大人,明天一早还有散户要来排号,这要是没人应门……”
“明天不会有散户来了。”林长风头也没回地跨过高高的门槛,径直走向大堂正中的那两扇金丝楠木大门。
他没有去碰门环,而是直接双手握住那根成年人手臂粗的枣木门闩,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暴起。伴随着一声沉闷刺耳的木材摩擦声,“咔哒”一下,死闩死死地卡进了门框的凹槽里。
方济安看着那根锁死的门闩,下巴不可控制地抖动起来,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哒哒声。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外面漆黑的风雪。
“文官的折子已经到了极限。现在来的,是不讲规矩的刀子。”林长风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转过身,眼神如一潭死水,“退进暗室。把所有的底册全装进铁皮箱。”
在距离北平城数十里的荒野驿道上,风暴正在酝酿。
这已经不能算是一支军队了,更像是一群在极寒地狱里爬行的饿狼。残破的锁子甲上结满了暗红色的冰血块,破布条在风中发出绝望的扯动声。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兵脚下一软,一头栽进了路边的雪窝里。他没有挣扎,甚至连一声呻吟都没有发出,只是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蜷缩起来。
贺长霆拉住战马的缰绳,翻身下马。他大步走到老兵身边,粗
糙的大手探到对方干瘪的鼻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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