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泥泞断供,合规的护身符(1/2)
车厢剧烈地颠簸了一下,右侧的车轮生生砸进一处看不见的暗坑,碾碎了半尺深的黑泥,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木裂声。
拉车的几匹黑骡子不安地打着响鼻,四蹄在黏滑的官道上徒劳地刨动,最终被迫停了下来。
秋雨绵密如针,顺着防风棉帘的缝隙直往里钻。
乔微影从车辕上站起,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反手握住了腰间的短刀刀柄。粗糙的刀柄上缠着浸透汗水的麻绳,在冷雨中透着一股潮湿的凉意。
她眯起眼睛,看着前方被堵得严严实实的官道。
大批的流民像一层厚厚的灰色苔藓,死死覆满了通往北平的必经之路。他们大多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破烂的麻布衣衫紧紧贴在脊背上。空气中,除了雨水砸在烂泥上的土腥味,还弥漫着一股久未洗浴的人体酸臭。
“大人,走不动了。”乔微影微微侧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紧,“流民封道。这帮人饿疯了,一旦觉得咱们车上有粮,敢生撕了这些骡马。”
车帘被一只指节分明的手掀开。
冷风裹
挟着冰碴子灌进车厢,林长风没有戴斗笠,视线穿过雨幕,落在几十步外那些像麻木枯木般的身影上。大明的底层盘子,在北平的秋雨里已经碎成了一滩烂泥。
“把后面两辆拉杂物和备用帐篷的板车卸了,直接推进沟里。”林长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从袖口里摸出两锭足色的官银,准确地掷向人群最前方一个手里紧紧攥着削尖木棍的干瘦汉子脚下。
银锭砸在泥水里,溅起一蓬黑汤。
汉子愣了一息,随即发疯般地扑进水洼,将那两锭银子死死压在肚子实打实的现银双重作用下,硬生生向两侧挤开了一条缝隙。
马车舍弃了辎重,碾着泥泞强行突入。
一个时辰后。
“吁——”乔微影猛拽缰绳,车轮在次级护堤工段外围的烂泥里彻底罢工。
林长风没有撑伞,直接跳下马车,靴底踩进湿滑黏腻的黑泥里。
浑黄的河水翻滚着拍打着残破的堤坝,几处溃点像烂疮一样向外涌着泥浆。现场没有规整的防波木桩,也没有成排的粗麻沙袋。
泥水里泡着百十个老弱病残的民夫,正徒手将一些带叶的残枝和烂泥往溃点里塞。
“给老娘顶住!退一步,今天的口粮全扣!”
一声嘶哑的怒吼穿透雨幕。
林长风循声望去。江云杪半个身子泡在齐腰深的浊浪里。她头上包着粗布巾,布料已经被泥水浸透,紧紧贴在额头上。她肤色微褐,眉眼间透着一股不认命的野性,正挥舞着一把豁口的铁锹,带着几个老汉死死堵在一个管涌前。一个浪头拍碎在她膝盖上,她咬着牙,连晃都没晃一下。
风里飘来一股劣质草药熬煮后发酸的气味,那是营地里用来给民夫吊命的残渣味。
乔微影跟着跳下车,甩掉靴子上的泥块,走到林长风身侧。她常年在陆路上跑,眼睛极毒,视线飞快地扫过堤坝上那些可怜的填补物。
“木料不对。”乔微影压低声音,指着不远处几根刚被拖进泥水里的树干,“这些全是周围野林子现砍的杂木,连个防腐的桐油底子都没有。上游拨下来的红松和铁木,一根都没运到这儿。”
她蹲下身,捻起一把泥土里的碎石屑搓了搓,拍掉手里的泥渣:“沙袋也是空的,里头掺的全是河底挖上来的烂泥,根本吃不住水。大人,这绝不是什么天灾折耗。这种断供,是有人在源头上把料子吃干抹净了。”
林长风站立在风雨中,看着那些在泥水里搏命的底层人,没有任何表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