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老犬出笼,铁尺敲骨(1/2)
深夜的方氏票行里,空气中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火漆气味。
“啪”的一声轻响,方济安将一盏温酒搁在黄花梨木桌上。酒液顺着粗糙的杯壁微微晃荡,溢出几滴落在桌面。他的手不可遏制地抖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对面那张空荡荡的太师椅,两个时辰前,沈怀谦还坐在那里满面红光地高谈阔论。
桌面上平摊着一叠刚抄录下来的流水账目。方济安用干瘦的手指压在账面上,指尖隔着纸张似乎能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沈家在江南铺开的盘子太大了,大到那笔名目上的流水足以将整个家族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账面上的数字每一笔都在失控。
他转头看向身旁垂手肃立的心腹伙计:“西北那边的马队,出城了吗?”
“回东家,已经过了安定门。连夜走的,都是生面孔,没人察觉。”伙计压低声音回答。
方济安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后方的博古架前。他拉开最底下的一个暗格,摸出一枚废弃的黄铜印鉴。这是当初为了应对南线排会做的一套备用暗押,现在已经成了一块死铁。他将印鉴放在桌面上,顺手抄起一旁的生铁镇纸。
没有任何犹豫,镇纸带着风声重重砸在印鉴的一角。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票号里显得格外刺耳。黄铜崩裂,边缘缺了一大块。
“把这个包好,送到陈大人的府上。”方济安将残缺的印鉴推到伙计面前,语气冷硬,“什么都不用说,放下就走。这水太深,沈家这艘船必定要沉,方家不能陪着他一起死。”
同一时刻,紫禁城内廷。
地龙的余温早被初夏的潮热替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御用熏香燃烧后的涩味,闷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萧仲仪垂着双手,站在御案下方。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有一炷香的时间。他的鞋底踩在光滑的金砖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一份刚刚用火漆封好的定调密折,正端端正正地摆在朱棣的面前。
朱棣翻开折子,纸页摩擦的微响在暖阁里回荡。
“陈长生在江南撒的网,已经开始收拢了。”萧仲仪的声音不大,听不出明显的情绪起伏,“他将前置损耗拉到了三倍,这份采办名目一旦彻底推行,底层商贾为了抢占份额,必然会将家底全部填进去。这是一场杀猪盘,能为朝廷省下大笔现银。”
萧仲仪停顿了一下,目光盯着金砖地面的反光。
“但这规矩,就变成了他陈长生的规矩。他在用数字逼迫中层官僚和商绅就范,一家独大。”
朱棣的手指在折子的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
“可改损耗,不可改结论。”朱棣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朕要的是物料入库,要的是工程如期。但这刀,太利了。”
一旁的紫檀木椅上,姚广孝正微微闭着眼睛。他手里那串紫檀佛珠发出极轻微的碰撞声。
“陛下。”姚广孝睁开眼,目光浑浊却透着精光,“新刀破竹,难免伤手。要压一压这刀气,就得找一块生了锈的顽石。”
朱棣停下敲击的手指:“老和尚有合适的人选?”
姚广孝拨动了一颗佛珠,木头摩擦的声音在静谧中清晰可闻:“谭修竹。此人认死理,守旧制,冥顽不化。用他去咬新贵,是一把绝佳的钝刀。他不知道自己是棋子,只会以为这是在维护祖宗成宪。”
朱棣没有说话。他拿起御笔,在砚台里蘸满了浓稠的朱砂。
红色的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白纸上晕染开来。一份重新起复谭修竹的旨意,就这样在这闷热的暖阁中成型。
次日清晨,冷清的兵部旧衙。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