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空庭碎木,嗅火警弦(2/2)
“锦衣卫办差,闲杂人等,退!”一名总旗将连鞘的长刀横在半空,挡住了去路。
钟凝霜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那堵钢铁人墙。她没有解释,也没有后退。她单手伸入腰带,直接拽出一块乌黑沉沉的木牌,手腕一翻,“啪”的一声闷响,那块木牌重重地拍在了总旗横出的刀鞘上。
暗档司录局。
那总旗看清牌子上的字迹,眼角的肌肉猛地一跳,握刀的手本能地松了半分。
“城西漏风巷,一个时辰内连死十三人,症状皆是高热、咳血。顺着死者留下的药渣痕迹,源头直指这座宅子。”钟凝霜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就像是在念诵一张冰冷的尸检格目,“里面的人,患的是烈性肺痨。你若想拦我,今夜这第一张疫死格目,我让你来写。”
那总旗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兄。在洪武年间,特务的刀再快,也快不过无孔不入的疫病。钟凝霜根本没有等他做出决定,提着医箱,直接从两名缇骑的肩膀缝隙间强行挤了过去,跨过了那条不可逾越的封锁线。
内院门外,雷千钧张开了嘴。
他干涩的喉咙里,正试图挤出“火药”那两个足以改变整个局面的字眼。他的手已经开始往后缩,想要拉开和这扇要命的木门之间的距离。
门内,林长风眼睫微微垂下。
他的余光扫过手边的那张破旧方桌。桌子边缘,放着一只盛着深褐色药汁的粗瓷药碗,碗沿上,还沾着苏婉儿之前咳出的一抹刺眼的暗红血迹。
林长风的左手极其自然地抬起,宽大的袖袍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不惹眼的弧线。袖袍的边缘堪堪擦过药碗的底部。
原本平稳放置的粗瓷药碗瞬间失去了平衡。
“啪!”
一声极其清脆、极具穿透力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内室中骤然炸响。粗瓷碎片四下飞溅,砸在墙角发出杂乱的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锐利响动,直接刺穿了薄薄的门板。门外的雷千钧本就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这声脆响就像是直接敲在他的天灵盖上。他的脑子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体的肌肉记忆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动作。
他猛地一缩脖子,手里攥着的火折子直接掉进了泥水里,“哧”的一声熄灭了。与此同时,他的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一把抽出了那根防身用的短火铳,黑洞洞的枪管下意识地指向了门板,整个身体摆出了一个极其别扭的防御姿态。
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火药警报”,被这剧烈的动作硬生生给砸回了肚子里,变成了半声卡在喉咙里的闷哼。
门内,大半碗深褐色的药汁混合着那抹暗红的血水,顺着青砖地面的缝隙,迅速蔓延开来。它们如同细小的蛇,一路蜿蜒,最终汇入了墙角那个隐蔽的暗渠入口。一股浓烈得让人作呕的草药苦涩味,混合着血腥气,瞬间升腾而起。
这股气味极其霸道,只用了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就将门缝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气味盖得严严实实,再也闻不出一丝异样。
“你这窝囊废在发什么羊癫疯?!”
常百刃被雷千钧这突然拔铳的动作吓了一跳,等他看清里面只是摔了个碗,顿时火冒三丈。他大步跨过去,厚重的战靴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雷千钧的胯骨上。
雷千钧被踹得一个趔趄,后背重重地撞在旁边的柱子上。他捂着大腿,刚想张嘴解释自己闻到了什么,眼角余光却瞥见院门口多了一个人。
一阵夹杂着细雨的冷风从外院吹了进来。
钟凝霜提着那个陈旧的医箱,跨过了被踩得稀烂的外院门槛。她的鞋底在青石板上留下几个清晰的泥印。院子里那些举着火把的缇骑,被她身上那种冷硬的气场逼得下意识让开了一条道。
“他拔铳,是因为他闻到了将死之人的气味。”
钟凝霜清冷的声音在满院子金属甲片的碰撞声中,显得极其突兀。她停在距离常百刃不到三步远的地方,目光毫无惧色地迎上那个满脸横肉的特务头子,直接接管了现场那令人窒息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