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隐河沉底,雷火死穴(1/2)
夜雨下得越来越密,顺着特务驻地暗室的屋檐连成了一条不断水线,砸在青石阶上发出单调的碎响。
常百刃将自己锁在没有窗户的里间。屋子正中央的黑漆长桌上,点着一盏火光微弱的豆油灯。他从内衬里掏出那个带着体温的牛皮信筒。火漆上的图腾是内廷专用的双龙戏珠,印纹清晰深刻。
他抽出腰间那柄用来割肉的薄刃短刀。刀尖极其小心地顺着火漆边缘的缝隙楔入。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抖,“啪”的一声轻响,那枚干硬的火漆被完整地挑落下来,落在桌面上。
常百刃抽出里面那张带有内廷水印的折子。当朱砂笔写就的“就地销毁”四个字映入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球时,他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没有任何对皇权指令的敬畏。常百刃的脑海中,升腾起的是一股难以抑制的嗜血与贪婪。这四个字,意味着不需要把人活着押回京城,不需要经过三法司的繁琐会审。今晚在金陵城里的任何杀戮,只要盖上这道密令的戳,就是合法的清除。而林长风那传说中藏着百万现银的隐账,将成为他独吞的囊中之物。
他将折子塞回信筒。拉开抽屉,摸出一小截粗劣的民用红蜡。在灯芯上烤软后,常百刃试图将原本的火漆重新封缄。滚烫的蜡滴落在牛皮纸上,他用力按压,将原本的火漆盖了上去。
但民用蜡的黏性远不如内廷特供。在火漆的左下角边缘,两层纸张之间留下了一道不足半指甲盖大小的细微裂纹。常百刃用手指抹了抹,无法压平,他毫不在意地冷哼了一声,将信筒扔在了桌角。
门被重重推开,阎铁心带着一身雨水与寒气走了进来。他顺手将从贫民窟死人嘴里抠出的那颗残碎金牙扔在桌上,“叮”的一声脆响,在暗室里格外刺耳。
“常大人,外面的弟兄们都淋透了。今晚还接着围吗?”阎铁心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随手抓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口。
常百刃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信筒,在阎铁心面前用力晃了晃。
“围?光围在外头喝西北风有个屁用!”常百刃的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上头放话了。不管那姓林的是什么来路,今晚只要动手,死活不论。”
阎铁心那枯瘦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见血时的特有狞笑。他下意识地搓了搓常年握刑具的粗大骨节:“不留活口?那柳大人那边怎么交代?他可还盯着那些陈年案卷,指望着抓活的回去交差呢。”
“去他娘的柳寄遥!”常百刃一巴掌拍在黑漆长桌上,震得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他想按规矩查案,让他自己去泥里查。你现在去把军器局调来的家伙全带上。今晚,直接把林长风在秦淮河边的私宅大门给我轰开!还有他名下那几个老铺,一间别留。”
常百刃向前探着身子,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银子、地契、隐账,能拿的都拿走。水路断了,就在泥里清算。见敢挡道的,全剁了。”
两个执行体制暴力的刽子手,在这间阴冷的暗室里,彻底达成了一致。他们将皇权原本用于抹杀时间异数的慎重指令,曲解成了一场法外洗劫的血腥授权。
同一时间的金陵城南,一间隐藏在绸缎庄地下的宽大暗库里。
这里听不到外面的雨声。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账本发霉的气味。谢停舟坐在一张宽大的花梨木桌前,长条桌面上堆满了翻开的厚重账册。
他的右手手指在一把陈旧的算盘上快速拨动。算珠碰撞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地下室里连成了一片细密的雨幕。随着他手指最后一次重重地推下五颗算珠,账面上的百万现银数字,通过无数个空壳商号、虚假的借贷字据以及江南水乡的盐引对冲,彻底化为了零散的暗契。
特务们在明面上能查到的资金链,已经被完全切断。剩下的,只是一堆永远对不上账的死数字。
谢停舟端起手边的茶盏,没有喝,只是将冷茶泼在了地砖上。他拿起那本带有隐河密押的总底账,目光在最后一页密密麻麻的批注上停留了片刻。随后,他毫不犹豫地将其丢进了脚边烧得通红的火盆里。
火苗瞬间窜高,贪婪地吞噬着纸张。账页在高温下迅速卷曲、碳化,发出剥离的脆响,最终化为一堆轻飘飘的灰烬。
谢停舟站起身,走到暗库角落的水缸边。他拿起木瓢,舀起冰冷的井水,缓慢地冲洗着双手。常年打算盘磨出的老茧边缘,被纸页锋利的边缘割破了几道细小的口子,水流冲刷下,渗出淡淡的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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