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暗渠交锋,隐河吞银(1/2)
“砰。”枯井表面的伪装板被轻轻合上。
林长风顺着暗道走出,鼻腔里全是潮湿的青苔味。老铺那边的资金流转已经被常百刃物理截断,林氏商号明面上的银库在三个时辰内被缇骑贴了封条。他拍去袖口的灰土,脑海中的算盘没有停止。明面资金盘崩盘的连锁反应,意味着城南那三百多名受牵连的妇孺和孤儿,会在明天正午断绝口粮,并在随后的清查中被特务当作乱党余孽填入诏狱。
他必须给这些人挖出一条物理意义上的撤离通道。
洪武三十年的傍晚,秦淮水网边缘的暗巷笼罩在灰蒙蒙的雾气里。林长风贴着墙根,避开街角举着火把巡视的巡城兵丁,绕到了画舫区的背面。
一处花楼的后巷,墙皮剥落得厉害。一截快要燃尽的引路熏香插在砖缝里,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沉香味。
一只带着玉镯的手伸过来,用留着指甲的拇指和食指,将那点猩红的香头死死掐灭。微弱的“嗞啦”声中,鱼曼青站在墙角的阴影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没有看从巷口走近的林长风,而是将一顶宽沿斗笠递了过去。
“水师衙门半个时辰前发了签子,江面全封了,挂了灯笼的画舫也得挨个查仓。”鱼曼青的语速很快,声音压在喉咙底,带着市井女子特有的谨慎,“常百刃的人到处咬,我这花楼的账房前脚刚查完,后脚门槛就被踏破了两次。你这尊大佛,我如今是真供不起了。”
林长风接过斗笠,手指在粗糙的竹篾上摸索了一下。
“水路不能断,那些人明天必须出城。”林长风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
鱼曼青拉了拉披肩,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疲惫。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往后门走,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交代:“城西下水道连着的那条排污暗渠,水耗子都不愿意去的地方。那里有个红萼船帮,当家的接黑活。你要是命硬,自己去蹚这浑水。”
后门吱呀一声关上,将花楼里的丝竹声截断。
林长风将斗笠扣在头上,帽沿压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顺着鱼曼青指引的方向,沿着护城河的边缘往下走。越靠近城西的排污暗渠,空气中那股腐败的酸臭味就越发浓烈。水面上漂浮着不知名的秽物,偶尔有几只肥大的老鼠在湿滑的青砖上窜过,带起轻微的水声。
这条暗渠是金陵城排泄污水的死角,也是常百刃撒网时容易遗漏的缝隙。但林长风的脚步在距离暗渠入口还有十丈远的拐角处停了下来。
他听到了水流的异响。
暗渠的水流平缓且粘稠,水面上不该有节奏如此规律的细碎涟漪。林长风靠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视线透过斗笠的缝隙,锁定在前方五丈外的一根粗大木桩旁。水面上,一截空心芦苇管正随着水波微微摇晃。常百刃的缇骑虽然没法大军开进这里,但提前散出的水鬼已经将钉子扎进了水网边缘。
林长风从袖筒里摸出一块粗布,将随身携带的迷药粉末均匀地揉捻进去,用暗渠边渗出的水滴沾湿。他脱下鞋子,赤足踩在滑腻的淤泥上,身体像一段枯木般贴着墙根往前挪。
水鬼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巷口方向,并没有防备背后。
当林长风摸到木桩侧后方时,水面下的水鬼正好憋不住气,缓缓将半个脑袋探出水面,准备换一口深呼吸。
就在水鬼张开嘴的瞬间,林长风的手臂猛地从后方探出。沾满高浓度迷药的湿布死死捂住了水鬼的口鼻,另一只手的手肘狠狠压住水鬼的后颈,将其重新按入发臭的黑水里。
水鬼本能地剧烈挣扎,双腿在淤泥里胡乱蹬踢,带起大片浑浊的水泡。林长风的身体随着水鬼的挣扎而起伏,手臂的肌肉绷紧,没有一丝松懈,也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药效发作得很快,不到十次呼吸,水鬼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最终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林长风将水鬼的腰带解下,绑在一块沉重的破石碾上,慢慢沉入暗渠底部的深泥中。水面上的气泡炸裂开来,散出一股更刺鼻的腐臭味,彻底凿穿了特务的信息封锁。
过了木桩,暗渠深处的水面上,停着一艘破旧的乌篷船。没有点灯,船体几乎与黑水融为一体。
林长风蹚着及膝的污水,跨上船头。船身微微一晃。
船舱的竹帘被一只脚挑开。商红萼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水靠,赤足坐在矮凳上。她嘴里咬着一根没点燃的旱烟管,手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把分水峨眉刺。冷冽的刀光在昏暗中转出一道道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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