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泥水辨音,岩突避险(2/2)
粗糙的绳索绷直,发出微弱的拉扯声。这些死士踩着随时可能剥落的碎石,开始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进行危险的平行横移。他们的目标明确——在前方一百步外那处没有岩石遮挡的开阔地段,重新建立一个绝对致命的瞄准区。碎石和泥浆随着他们的攀爬滚落,迅速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车厢里的薛红绡并不知道头顶上正在发生的死亡横移。她靠在潮湿的布堆上,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手掌。指腹上布满了深深的血痕,那是半个时辰前被粗糙的麻线生生勒出来的。那些伤口泡了泥水,现在正泛起钻心的疼。
时间拨回半个时辰前。红锦布行的底仓里弥漫着刺鼻的染料酸味和陈年发霉的气息。薛红绡像个疯子一样,带着几个绝对心腹,将那十万两沉甸甸的暗银化整为零。
他们把底仓里所有因染色不均被淘汰的次品红锦全都搬了出来。用剪刀暴力裁开厚重的布芯,将冰冷的银锭一块块强塞进去,然后再用最粗的麻线进行极速缝合。针尖无数次刺破手指,渗出的血珠混入暗红色的布料里,根本分辨不出来。这是个极其浩大且粗暴的物理伪装工程。当最后一块布料被扔上马车时,薛红绡整个人几乎虚脱,手抖得连茶碗都端不住。
随后便是惊险的出城。暴雨成了最好的掩护,但城门口那一道道生锈的雁翎刀依然让人头皮发麻。
秦守业穿着那身被雨水彻底浇透的税课司皂衣,走在车队最前面。薛红绡隔着帘子,清晰地看到秦守业的小腿肚子在风中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但他还是挤出了那副官场上惯用的讨好笑脸,一边塞着碎银,一边用熟稔的官腔和那几个带班的巡丁扯着皮。沉重的车轮压过青石板,那些要命的银子就这么在一阵阵心惊肉跳中,惊险地穿过了外城的第一道盘查。
可这种侥幸没能持续太久。薛红绡现在的呼吸依然短促,胸口憋闷得发疼。
就在车队刚刚驶上出城主官道不到两里地的时候,前方的雨幕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长排刺眼的火把。
锦衣卫的生铁拒马死死横在路中间,那些穿着飞鱼服的缇骑甚至连话都不问,直接半拔出绣春刀,刀背在火光下反着惨白的冷意。盲琴馆那场大火的余波,让特务机构像疯狗一样封锁了所有平坦的退路。
薛红绡记得,那一刻车厢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窒息感掐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没有丝毫犹豫,林长风直接下令熄灭了半数的风灯。魏半城一刀砍断了最前面的那盏灯笼。车队像一列失明的幽灵,硬生生偏离了宽阔的官道,一头扎进了旁边这条连野狗都不愿意走的南郊废矿道。
从平坦的青石板跌入没过脚踝的烂泥,车厢剧烈颠簸的那一刻,薛红绡知道,他们已经被逼上了绝路。那些被缝在次品红锦里的银子,此刻正垫在他们的屁股底下,沉重得像一口棺材。
视线切回当前,废矿道内的暴雨越下越大。浑浊的泥水顺着地势汇聚成湍急的溪流。
魏半城穿着破烂的草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第一辆马车前方十几步的地方探路。雨幕彻底扭曲了周围的岩石阴影。他胡乱抹去流进眼睛里的涩泥水,抬起右脚,刚想跨过一个积水颇深的坑洞。
“吧唧”一声闷响。
他的脚尖并没有踩到坚硬的石头,而是踢到了一个极其沉重且带有一点弹性的柔软物体。
那种触感,绝对不是木头。
魏半城后背的汗毛瞬间根根倒竖,常年混迹市井的底层搏杀本能让他猛地压低了重心。他的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死死握住了横刀的刀柄。大拇指发力,半截刀刃在风雨的掩护下被无声地推出刀鞘,生涩的金属摩擦声被淹没在滚滚雷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