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江流遗血与断尾破局(2/2)
冲击波卷着热浪刮过芦苇荡,将大片的枯草压得贴紧地面。
林长风站在风里,死死盯着水门方向腾起的那团巨大火球。火光将他的脸庞映得明灭不定。
他没有喊叫,甚至没有太多的面部表情。但他那一双手,死死抠在身旁一棵枯死的老柳树皮上。因为用力过猛,他右手的食指指甲生生从中折断,几丝殷红的鲜血顺着粗糙的木纹渗了进去。
痛楚。不是肉体被利刃割开的痛,而是一种眼睁睁看着别人为了自己的局去填命,自己却必须保持绝对理智的撕裂感。这是他在这个命如草芥的世道里,第一次如此直观地品尝到割舍同伴的彻骨滋味。
废墟外围。
仇无牙从一堆碎砖瓦砾里爬了起来。他那身灰色的劲装被烧焦了几个大洞,光头上全是黑灰,左耳的耳道里正往外流着一丝细血。
他用力甩了甩嗡嗡作响的脑袋,拍灭袖口上的火星。死鱼眼冷冷地扫过那片已经化为漂浮碎木的江面。这样的爆炸中心,不可能再有完整的肉体存留。他确信任务已经完成了。
外围的官兵被爆炸声惊动,几名举着刀的巡哨正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跑来。
仇无牙面无表情地反手抽出腰间的淬毒短刀。他没有躲避,而是直接迎着最前面的两名官兵走去。侧身,下压,刀刃精准地切开对方脖颈的大动脉。温热的血浆喷洒在焦黑的墙砖上。他看都不看倒下的尸体,抬手一挥,带着剩下的几名暗卫迅速翻出废墟,彻底没入了金陵城冬夜的阴霾之中。
江滩这边的铜锣声开始密集地响起来。巡防营和常平仓的暗哨正在疯狂地向水门方向收缩。
林长风松开抠在树皮上的手。他转身,一把攥住苏婉儿的手腕,压低声音:“走。”
两人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齐膝深的烂泥里,顺着芦苇荡的边缘,快速向下游的方向撤退。
寒风呼啸。林长风的脚步迈得极快,但他一次都没有回头看那燃烧的废墟。他的眼睛死死地锁在右侧翻滚的江面上。大脑像一台没有任何感情的器械,在疯狂地推算着每一个物理参数:重头箭入水的初始速度、水门下方暗涌的流速、江底淤泥的阻力、以及此刻的水温对磷石发光的影响。
常平仓内。
宋鹤鸣在亲随的簇拥下,踉跄着跑到了内库水门上方。
他看着下方那堵塌陷的砖墙,看着江面上燃烧的烂木头和翻滚的浮尸,脸色从惨白逐渐转为一种病态的潮红。
“烧得好……炸得好啊!”
他双手撑着残破的墙垛,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浊气。胸口那块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巨石终于粉碎了。铁证毁于火海,死无对证。在这场资本与底层的互绞中,他依然是那个安稳坐在钓鱼台上的副使。
宋鹤鸣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江面上显得格外癫狂。
同一时间。
往下游撤出了半里地的林长风,突然在一处水流打旋的浅滩旁停住了脚步。
水面上什么都没有。但在水面下大约半尺的深处,在浑浊翻滚的泥沙之间,一抹极度微弱的、只有黄豆大小的幽绿色荧光,随着江底的暗流一闪而过。
那是江水渗入残破的蜡壳,触碰到寻踪磷石后发出的光芒。
光芒还在,锚点未断。
林长风眼底的冰冷瞬间凝固如铁。他咬紧后槽牙,强行压下此刻就冲进江水里打捞的冲动。他知道,现在的江面到处是火把的光,任何一点水花都会引来致命的长矛。
他反手握紧了苏婉儿的手,拉着她,彻底退入了芦苇荡最深处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