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踩踏崩盘与窃单决意(1/2)
常平仓偏厅内的气压低得仿佛能结出冰来。
宋鹤鸣猛地站起身,手腕粗暴地扫过桌面。“哐当”一声闷响,那只粗瓷茶盏被狠狠摔在青石砖上,碎瓷片溅到了门槛边。残留的冷茶水顺着砖缝迅速蔓延开来。
跪在地上的亲随吓得后退了半步,头垂得几乎要贴到地面。
“佟素月那个老虔婆呢?”宋鹤鸣的喉咙里挤出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咀嚼生锈的铁渣。
“回大人,南城的几个暗口都搜过了,人……不见了。”
宋鹤鸣眼角的肌肉剧烈地抽动了几下,连带着那张总是挂着笑面虎表情的脸也扭曲起来。黑市粮盘崩塌,资金链彻底断裂。他唯一能向上面交代的脱罪办法,就是把倒卖常平仓官粮的死罪死死扣在这个牙婆头上,用她的命来平账。
“去调人。”宋鹤鸣大步走到兵器架前,一把抽出一把带鞘的佩刀,刀鞘末端磕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钝响,“通知巡河哨的马总旗,把南城给我围死。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女人挖出来抓活的。要是让她跑了,老子剥了你们的皮!”
半炷香后,常平仓沉重的木门被推开。大批巡河哨打着火把涌出,铁甲的鳞片在跑动中相互碰撞,发出连成一片的哗啦声。长矛的冷光在漆黑的街道上晃动,像一张迅速收紧的巨大铁网,向着南城牙行的方向狂扑而去。
南城的一条主街上,几扇薄弱的木门被兵卒粗暴地一脚踹开,门轴断裂的声音伴随着屋内妇孺的惊呼声在夜空中回荡。
魏半城蹲在一条堆满废弃泔水桶的暗巷深处。他吐掉嘴里嚼了半天的苦涩草根,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巷子口停着两辆原本用来拉粪的旧马车,车厢里堆满了散发着霉味的潮湿稻草。
他听着外面越来越密集的军靴踩踏声,走到第一匹马的侧后方。他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带血槽的短刀,刀刃在微弱的星光下没有一丝反光。
他眯起眼睛,算准了外头火把移动的频率,随后手腕一翻,刀尖对准马臀狠狠扎了下去。
马匹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猛地扬起前蹄。魏半城迅速侧身避开,在第二匹马的同样位置又补了一刀,然后迅速退入更深的阴影中。
两辆受惊的马车拖着沉重的车厢冲出暗巷。木制车轮在不平整的青石板上剧烈弹跳,直接撞翻了街角的一个木制拒马,发出咔嚓的断裂声,朝着东侧废弃码头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边有动静!有车冲卡!追!”带队的巡哨百户看到晃动的马车黑影,立刻举起手中的火把大吼。
大批搜捕的兵卒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吸引,举着火把、提着兵器,跟着马车扬起的尘土追了上去,将原本严密的搜捕主力引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南城西侧,一处隐秘的芦苇荡码头。
江水轻轻拍打着烂泥和木桩,发出单调的水声。一艘两头尖尖的乌篷快船停靠在岸边,老艄公披着蓑衣,双手握着长长的竹篙,像一截枯木般立在船尾一动不动。
林长风站在搭在岸边的跳板前。江面上的晨雾开始弥漫,带着刺骨的寒意侵入衣服的纤维。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方的芦苇丛深处传来。佟素月抱着一个小小的布包,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她的发髻被树枝挂散了几缕,丝绸袄子的下摆沾满了泥浆,气息极其不稳。
林长风迎着她走了两步,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方块,递了过去。
“这是你应得的现银抽成。”林长风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施舍感,“油纸里夹着一张江南通行的路引,盖的是江宁县的真印。走水路,天亮前就能出境。”
佟素月接过包裹,手指隔着油纸捏了捏里面银锭坚硬的轮廓。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剧烈跳动的心脏。她干黑市牙子这行半辈子,见多了卸磨杀驴和黑吃黑。眼前这个年轻人轻描淡写间就把那些贪官富商玩弄于股掌,却没有在最后关头选择灭口平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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