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前言应验与恐慌认购(1/2)
“南市街口的陈米挂牌价,就在半个时辰前,破了三钱银子一斗。”
伙计阿三站在褚家酒肆的柜台外,身上披着破了几个洞的蓑衣。浑浊的雨水顺着草梗滑落,在青砖地面上积出一小摊发黑的水渍。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嗓音带着一种长时间奔跑后的劈岔:“街面上全乱了。几家米铺的门板都被流民砸出了裂缝,掌柜们现在连陈粮都不肯卖了,全在捂着仓等天亮再涨。”
褚安福坐在柜台后那把有些年头的红木椅里,没有接话。他脸上的肉微微颤了一下,右手停在算盘上。一枚木质算盘珠被他卡在半空,不上不下。
酒肆门外,秋汛的暴雨像密集的鼓槌,不断敲击着封死的排门,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响声。
褚安福缓慢地收回手。他在衣服下摆上擦去掌心的汗渍,随后拉开柜台最下层的抽屉,摸索出一个扁平的木匣。木匣打开,里面躺着一本边缘已经受潮起卷的账册。这是之前林长风强行留在他这里的远期包销权草册。
他的食指在泛黄的纸页上滑动,纸张发出干涩的摩擦声。手指最终停在了账册末尾的一行蝇头小楷上。那字迹并不工整,甚至有些潦草。
“秋汛次日,官仓死粮必生霉变,断市,价三跳。”
褚安福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盯着那几个字,呼吸逐渐变得沉重。外头的米价今天确实涨了三次。从早上的惊疑,到中午的试探,再到现在的封门死守。一切就像是从这本烂账本里刻出来的一样,分秒不差。
一滴汗水从他发福的鬓角滑落,渗入下巴的胡茬里,又滴在了账面上,将“霉变”两个字晕染开了一团黑墨。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突然压过了外面的雨声。
褚安福吓得浑身一哆嗦,手肘碰翻了桌上的茶盏。残茶流了一桌。他给阿三使了个眼色。阿三抓起门后的一根顶门杠,小心翼翼地抽开了一条门缝。
一股夹杂着水汽的阴风猛地灌进屋里,吹得柜台上的烛火剧烈摇晃,墙上的影子瞬间被拉得扭曲。
佟素月挤进门缝,反手将门板重新抵死。她常穿的那件半新绸缎下摆已经全糊上了烂泥,鞋帮甚至还在往外渗着污水。但她没有理会这些,只是径直走到柜台前,将一个用防水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物件“啪”地一声拍在了褚安福面前。
“褚掌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佟素月甩了甩腕子上的银算盘珠,水珠溅在算盘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外面的粮价你听到了。照这架势,你这酒肆后院存的那点糙米,连酒槽都填不满,更别说熬过这半个月的封城期。”
褚安福的目光在佟素月和那个油布包之间来回扫视。他知道这个女人的底细,秦淮黑市里最滑不留手的牙婆。但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在这大雨夜找上自己这间即将断炊的酒铺。
“你想说什么?”褚安福的声音有些发干。
佟素月慢慢解开油布的系带,露出一叠边缘盖着私印的票据。“林爷手里有高价精粮的配额。这不是外头那些掺了沙子的陈粮,是实打实能在这个时候从私线运进城的细糠。他只放出五百石的空单,拿现银来换。”
褚安福盯着那些票据,眼角的肌肉抽搐着。他的脑子里快速推演着:官府封死了水路和陆路,外面连发霉的死粮都一天三涨。如果这张票据是张废纸,他的底银就彻底打了水漂;可如果他不买,过不了五天,等米铺把底价再翻两倍,他那点存银连一车粗粮都换不回来。
“这年头……”褚安福咬着后槽牙,牙齿间挤出一丝微弱的血腥味,“不赌这把空票,我们就得陪那帮泥腿子一起饿死。”
他没有再犹豫。他转过身,将那个木匣底部的夹层抠开,拿出了两张揉得有些发皱的五百两银票。银票的边缘沾着陈年的油垢,这是他准备用来保命的最后一点底银。
佟素月不动声色地将银票抽走,留下了三张盖着红印的配额纸片。她没有多做停留,转身重新拉开门栓,隐入了雨幕中。
褚安福将那三张纸片死死捏在手里,纸片边缘勒进了掌心。他转头看向阿三:“去把墙角那套蓑衣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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