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微记买路,挑拨分赃(1/2)
破旧的私宅内,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烧焦的劣质木炭味。桌面上,堆着那场挤兑狂潮后仅剩的一点散碎银两。
林长风用沾着水渍的粗布,慢慢擦去手指上残存的炭灰。他看着桌上那些大小不一的银块,脑海中的算盘飞速拨动。游商的现银最多只能撑三天,三日后,若南市依然买不到一粒米,整个资金盘就会彻底烂在锅里。
水路的木桩,官道的关卡。宋鹤鸣用权力砌成的这堵墙,必须撬开一条缝。
他走到墙角的破木箱前,掀开盖子,翻出了那堆从许三两手中夺来的秦淮里行会旧账。在账本的最底层,压着一个发黄的油纸包。
林长风拆开油纸,里面躺着一沓半旧的银票,总共五百两,是江南商盟发行的通用面额。这是他刚接手行会账目时截留下来的死账底银。
他捏起其中一张,走到破败的窗棂前。早晨的阳光透过窗纸的破洞射进来。林长风将银票迎着日光微微倾斜。在刺目的光晕下,粗糙的纸纹深处,隐隐透出几缕极其细微的幽绿色水波暗纹。那是秦淮里行会老一辈账房为了防备下家做手脚,特意用掺了铜绿的特制药水压上去的防伪微记。这印记平时绝看不出,只有特定光线角度下才会显影。
这本来是行会防贼的手段,现在,成了林长风为贪官量身打造的索命绳。
“把这些收好,贴身带着。”林长风将银票叠起,揣进怀里,转头对站在门边大气都不敢喘的白拙说道,“去常平仓。”
户部常平仓的后巷,弥漫着一股陈年霉米发酵的酸臭味,但此刻,从后院侧门里搬出来的麻袋,却没有丝毫刺鼻的气息。
宋鹤鸣穿着一身半旧的便服,站在屋檐的阴影下。他手里把玩着那串包浆油亮的玉算盘,拇指有节奏地摩挲着冰凉的算珠,目光紧紧盯着眼前正在装车的脚夫。
五辆宽大的骡车停在巷子里,车辕的隐蔽处,赫然挂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黄铜隐牌——江南商盟的标记。
十几个赤膊的役卒正将一个个沉甸甸的麻袋扛上骡车。偶尔有麻袋的封口没有扎紧,几粒饱满、圆润、透着微黄光泽的好米漏了出来,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轻响。
“动作快点。”宋鹤鸣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阴冷,“这批好粮必须在午时前出城,交割给西市的黑粮商。换下来的那批生了绿毛的底粮,直接填进三号仓。”
他很清楚商秋澜封锁南市的用意,但这不妨碍他在这个权力的缝隙里狠狠捞上一笔。把官仓的好米借着商盟的幌子运到黑市卖出天价,再把烂米填回库里,这中间的差价,足够他买下秦淮河畔半条街的宅子。
骡车发出低沉的“吱呀”声,车轮在湿润的泥地上压出深深的辙印。
巷口外五十步,一堵长满青苔的矮墙后。
林长风和白拙蹲在齐腰高的杂草丛中。白拙死死捂着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滚圆,看着那些从麻袋里漏出来的好米,又看看那些悬挂着商盟隐牌的骡车,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先生,那是……”白拙刚要出声,就被林长风用眼神制止。
林长风没有动,他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呼吸平缓得几乎停滞。他的大脑正在以极其恐怖的速度运转。
右边第二辆车的车夫,左脸有块拇指大的黑痣。第三辆车的麻袋缝线是红白相间的粗麻绳,有别于官仓的制式。五辆车,一共一百二十袋。车轮压过青石板的下陷程度,显示每袋重量在一百二十斤上下。
绝对记忆将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刻录在脑海深处。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碎片,将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户部彻查常平仓倒卖军粮案时,最无懈可击的铁证。
“原来如此。商盟断货,你宋鹤鸣不仅趁火打劫卖霉米,还要借着这个真空期倒腾官仓的好粮。”林长风在心里冷哼。
车队缓缓驶出后巷,朝着西市的方向去了。
林长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走吧,该去拜会我们的副使大人了。”
常平仓的偏厅里,那种混杂着老鼠尿和霉味的骚臭依然刺鼻。
林长风刚跨过高高的门槛,便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咳得弯下了腰,单手扶着门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脸色透着一种不正常的苍白,那是昨夜熬了一宿加上刻意控制呼吸造成的假象。
宋鹤鸣坐在太师椅上,眼皮微微抬了一下,手指拨弄算珠的动作停了一瞬。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