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深夜焚衣与降噪闭环(1/2)
深夜的疫坊,死寂得能听到风穿过木栅栏的呼啸声。偶尔有几声沙哑的冷咳从隔离棚里传出,火盆里的残焰随着夜风跳跃,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林长风站在医务台前,手里拿着一把沉重的黄铜锁。面前并排摆着三个上好樟木打制的药箱。
“喀哒”一声,林长风将铜锁扣在第一口箱子的搭扣上,随后拔出钥匙。
“这三口箱子里的药,全部锁死。”林长风把钥匙塞进袖口,语气平缓,“人参、鹿茸、紫雪丹这些提气吊命的高阶药,立刻停用。明天天亮后,只发退热的普通草根。能自己熬过去的就熬,熬不过去的,抬出去。”
坐在对面的钟凝霜猛地站了起来。由于动作太急,她手边的半碗清水被带翻,水顺着桌面流淌下来,滴答滴答地落在泥地上。
“你要断药?”钟凝霜的眼神冷了下来,“重症棚里现在有三十四个人吊着一口气,全靠这几味药续命。你把箱子锁了,明天晚上他们全得死!”
“我知道。”林长风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知道你还锁?”钟凝霜指着门外,“昨天你拿米逼着他们去堵墙,说那是买命钱。现在墙堵住了,你反手把他们的命药断了。就因为高阶药贵,商人舍不得本钱?”
林长风看着她愤怒的面容。他无法向她解释那个残酷的命轨法则。他已经在白天的双账核对中亲眼确认了,只要他在这里多救一个人,外面就会在别的地方制造一场意外填平这个数字。如果现在不收手,他就是那个亲手按下屠刀的人。
“我是个算账的,不是普度众生的活菩萨。”林长风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发冷的平静,“这三箱药耗空之后,后天整个疫坊都会断粮断药,那时候死的人会翻倍。这笔买卖不划算。”
他用商人的冷血伪装,强行压制着道德层面的撕裂。
钟凝霜看着这个相处了数日的男人,觉得眼前的人突然变得十分陌生。医者救人的底线和商人算计的底线在这里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她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争论,转身走向了另一侧的伤兵棚。两人之间的理念裂痕,在此刻彻底破开。
帐篷后方的角落里。白拙正趴在一张矮桌上。
桌上摊开着如意舫的物资调拨单,纸面的质感粗糙。一盏油灯在风中摇曳,光线忽明忽暗。
林长风走到白拙身后,看着他纸上的记录。
“把初四那天多发的四十斤硫磺,这笔支出抹掉。”林长风低声说道,“旁边加上一行备注:库房漏雨,受潮结块,尽数废弃。”
白拙握着毛笔的手悬在半空,笔尖迟迟没有落下去。
“先生,这可是官府的册子。等解封了,要是户部的官爷看出来咱们在造假……”白拙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官府的查账,查的不是真假,是平不平。”林长风拿起炭笔,在另一张废纸上演练着算式,“我们在棚里救人,用掉的药材远远超过了正常的数额。如果不把这些缺口做成坏账,官差就会顺着这条线,查出我们多救了人。”
他停顿了一下,预判着官场逻辑的走向:“在大疫中不按规矩死人,比贪墨银两更惹人猜忌。明白吗?如果可以,把纸脚放在水碗边晕一下墨,造出受潮的痕迹。”
白拙似懂非懂地摇了摇头,但他知道先生的话必须照做。
他咬着牙,将毛笔落在了纸上。写到“鼠咬受潮”几个字时,因为内心对官府本能的畏惧,他的手指忍不住发着抖。笔尖一偏,在坏账的理由旁边多点了一个浓重的墨点,黑色的墨汁迅速顺着纸张纤维洇开。
林长风看着那个墨点,没有让他重写。
“留着它。真假参半的账,才经得起推敲。”他主动迎合着官僚系统的降噪机制,完成了自保的财务伪装闭环。
处理完账目,林长风独自走出了帐篷。
他避开巡夜的帮众,穿过几道暗巷,来到了化尸坑旁的一个简易隔离棚。棚子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肉体腐败的味道。月光顺着破漏的棚顶投射下来,在地上打出一个个不规则的白斑。
老拐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身上盖着一条发黑的破麻袋。他脸上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枯黄色,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动喉咙里发出难听的水泡破裂声。在他的脚边,放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碗。碗里是钟凝霜先前熬好的苦药,表面已经凝结了一层药渣,一口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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