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残数剥离与承重墙塌(2/2)
天色大亮,借着清晨的一股残风,火势终于烧透了主承重墙的外侧。青黑色的砖石被炙烤得通红,散发出扭曲空气的高温。
外围负责压阵的几名年轻守军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浪。面对随时可能倒塌的红砖,对死亡的本能畏惧压过了军令。有两名新兵的脚步往后挪了两寸,长枪的阵型随之一松。
严铁山猛地拔刀,但已经来不及了。
防线上出现了半丈宽的盲区。外面被大火逼得无处可逃的难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生机。他们如同绝望的潮水,疯狂地顺着缺口涌入疫坊。
“进去!进不去大家都得死!”人群爆发出凄厉的喊叫。
内部刚刚勉强建立的转移队伍,在这股绝望的物理推挤下瞬间被冲散。
在这极度混乱的当口,老拐被林长风指派了最高压的任务。他必须在缺口附近,将那些刚刚冲进来就被踩死、或是带着满身火毒倒下的死尸拖走,以防他们堵塞刚刚挖好的防火沟。
老拐弓着腰,双手死死抠住一具烧焦了一半的尸体的腋下,拼命往后拖拽。尸体的重量在泥地上拖出一条黑色的痕迹。
他没有任何防护面罩,口鼻直接暴露在浑浊的空气中。
在近距离的搬运中,一股浓烈的、夹杂着布料焦味与脏器烤熟的火毒,混合着周围流民身上散发出的时疫疠气,顺着老拐剧烈的喘息,无声无息地潜入了他的肺腑。
当拖完第三具尸体时,老拐靠在残墙上,胸腔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拉扯声。他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手背上,溅上了一丝暗红色的血沫。
情况还在恶化。
外面的流民依然在疯狂地向内挤压,他们的身体重重地撞击在已经被烧酥的承重墙上。
墙体内部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钝响。几条蛛网般的裂缝从底部迅速向上攀爬。
“墙要塌了!”有人惊恐地尖叫。
阮阿蛮正站在重症区的拒马前。她的身后,是躺在破草席上、正发着高烧剧烈喘息的病弟。
半面夯土与青砖混合的墙体,带着令人窒息的重量,轰然向内侧倾倒。
在那不到两秒的下坠时间里,阮阿蛮没有往两旁躲闪。她猛地转过身,双手按在病弟的肩膀上。她小腿的肌肉瞬间紧绷,爆发出野兽般的力量,将病弟连人带草席向内侧的安全区死死推了出去。
下一刻,巨石砸落。
砖石碎裂的沉闷声音混合着骨头断裂的脆响。阮阿蛮的脊背承受了数千斤的冲击,她的身体被瞬间压平。而她拼死推出去的病弟,也没能逃出坍塌的范围,半截身子被一块落下的横梁死死钉在地上。
烟尘四起。姐弟二人当场毙命。
城南漕渣帮的几个帮众呆呆地看着那堆瓦砾,失去了头狼,他们眼中的凶悍瞬间涣散,变成了无助的迷茫。
林长风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摊血迹从石缝里渗出。他将手里的账本塞回袖子,踏过满地的碎砖,走到一处堆放木料的高处。
他看着下方那些不知所措的帮众和流民,没有任何哀悼的言语,冷冷地下达指令:“死人清出去,活人拿刀,补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