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冷血默契与邻坊火光(1/2)
昏黄的日头斜挂在天际,被一层厚重的灰色云翳死死捂住。疫坊闸口处,拒马内外的空气仿佛凝固。
阵列在最前方的黑色铁甲守军如同泥塑木雕。突然,一名持枪的年轻兵卒身子猛地一晃。枪杆敲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兵卒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喉咙,爆发出几声浑浊而撕裂的咳嗽。他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头盔滚落在旁,露出后颈上一片深紫色的红肿斑块。
周围的兵卒瞬间退散开来,靴底与石板摩擦发出杂乱的声响,让出一片刺眼的空地。
严铁山的脸颊抽动了一下。他没有看倒在地上的兵卒,直接跨前一步。粗糙的拇指顶开腰带上的黄铜护格。半寸泛着森冷幽光的刀刃瞬间出鞘。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靴子踩在石板上,径直走向那名还在抽搐的部下。一旦守军出现染疫体征,军法不容变通——就地斩杀,防止整营哗变。
“慢着。”
拒马后方,林长风的声音不高,但在这死寂的空地上异常清晰。
严铁山的脚步一顿。他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木栅栏后的林长风。刀刃在灰暗的光线下闪着寒芒。
林长风没有理会那道杀人的目光。他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一个麻布包裹,随手一抛。药包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顺着拒马底部的缝隙滚落,精准地停在严铁山的皮靴尖前。布包的绑绳上,还留着昨夜他们三方共同压下的印泥封签。
“这包急救的汤药,能让他熬过今晚。”林长风的双手搭在削尖的木排上,语气平缓,“斩了他,你手下这些兵只会觉得,下一个咳出血的就是自己。救活他,你这道闸口的防线才不会从内部烂掉。”
严铁山低头看着脚下的药包,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权衡着军法与军心的重量。半晌,腰刀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轻响,重新落回刀鞘。他抬脚踢了踢地上那名兵卒的肩膀:“拖到下风口,熬药!”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将人架走。钟凝霜站在林长风身后的棚子边缘,隔着拒马,冷声将煎药的水量和火候报了一遍。
不远处的墙根阴影里,秦守业正贴着墙砖站着。他看到了林长风扔出的药包,又看了看被救下的兵卒,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挂在腰间的褡裢。布袋扁扁的。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原本打算今夜在卡口上再勒索一笔过路费的念头,在严铁山那凌厉的眼神下彻底烟消云散。
林长风看着守军重新列阵,将视线重新投向严铁山。
“百户大人,城外死了这么多人,你真觉得光靠射箭就能把流言挡在这道木栏后面?”林长风的视线越过拒马,声音压得很低,“等大疫稍退,上头查下来,总得有人出来安抚民心。上面需要一个惊扰圣听、办事不利的替罪羊。你觉得,他们会选坐在太师椅上的官老爷,还是选你这个站在第一线、满手血泥的百户?”
严铁山那张硬邦邦的脸颊上,横肉猛地绷紧。他比谁都清楚大明官场的规矩。只要出事,负责物理执行的最底层武官,永远是第一把被折断的弃刀。
“只要棚里的人没有死绝,你就不是渎职。只要这道门不破,你就有活路。”林长风的视线扫向远处的秦守业,“从今天起,放行时段固定在子夜。我不冲卡,你不查货。如果有人敢在中间断了这口保命的吊命药……”
严铁山没有接话,但他猛地转头,那双透着凶光的眼睛死死钉在了秦守业身上。秦守业被这股实质性的杀意激得浑身一僵,立刻佝偻着腰,连连点头退后。冷血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正式落定。
第三夜。时间推移至丑时末刻。
夜风卷起地上的沙尘和败叶,打在拒马的木桩上沙沙作响。整个疫坊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重症棚里偶尔传出一两声压抑的咳嗽。
突然,闸口外的风向变了。
一阵杂乱而尖锐的喧哗声撕裂了夜的平静。那声音起初像是从很远的街巷深处传来,但很快,声音的浪潮开始成倍放大。紧接着,邻坊的方向,一团橘红色的火光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映得血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