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大诰炮制,极限死锁(2/2)
砚台与墨锭摩擦,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林先生,这秦淮河的水深得很。”温晚绮一边研墨,目光在砚台的黑水里打转,“我刚才收到风声,钱大通的人从衙门主事那里出来,手里拿着明晨生效的军需强征令。你现在弄这出,时间上未必赶得及啊。”
她故意放慢了语速,抛出这个筹码。她的手指捏着墨锭,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想借此抬高身价,甚至在寻找两头下注的缝隙。
林长风看着她研墨的手,没有接话。他伸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主诉:钱氏勾结粮道,以沙土充抵特捐军粮,致备用仓空虚,图谋不轨。”林长风直接报出词条,“从犯不究,首恶必办。”
温晚绮叹了口气,提起了那管旧狼毫。笔尖蘸饱了浓墨,落在粗糙的宣纸上。她的手腕悬空,笔锋游走。在写到叙述同谋过错的段落时,她的笔锋微不可察地顿了半寸。她在一个生僻的连接词上做了一点手脚,用了一个模糊的“受凭指使”,试图将这封状纸的代书人伪装成被强迫的无辜者。
这是她行内保命的暗语。
“啪。”
林长风的手突然按在纸面上。他的手指正好压在她刚写下的那个字上。未干的墨汁瞬间染黑了他的指尖,在纸面上拖出一条刺目的黑痕。
温晚绮的手猛地一僵,笔尖在空中停住。
“大诰第七十一卷,凡涉军需谋逆者,不问首从,不问知情与否,连坐同斩。”林长风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目光像锥子一样钉进她的眼底,“你想用‘受凭指使’把自己摘出去?在这张纸上,每一个字,都是别人项上的头颅。你摘不出去的。”
温晚绮的呼吸瞬间停滞。她的背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寒意顺着尾椎骨窜上后脑。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行内暗门,被眼前这个书生一眼看穿。那股高高在上的算计心理被彻底碾碎。
她放下笔,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重写。”林长风将那张沾了墨迹的纸团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
这一次,温晚绮再没敢多说半个字。只剩下笔尖在纸面摩擦的快速微颤声。她写完最后一行字,盖上代书的私印,整个人瘫坐在椅背上,下意识地揉搓着指尖洗不净的墨痕,连看都不敢再看林长风一眼。
林长风拿起状纸,吹干上面的墨迹,转身递给门外的秦守业。
距卯时,只剩半个时辰。远处的街口,隐隐传来了狗吠声。
秦守业看着手里那张沉甸甸的“大诰谋逆文书”,双腿还在发软。他死死捏着纸角:“林先生……就算是谋逆,去抄家也得有府尹的批票或者海捕文书,我就带这十几个值夜的兄弟,名不正言不顺啊。”
林长风将沾着墨汁的手指在衣摆上随便擦了擦。
“前天衙门刚发了新制限粮的条文,规定特种货物严查。”林长风看着秦守业的眼睛,“你不是去抄家的。你是接到线报,旧商帮的库房里藏有违禁的‘特种货物’,依法去盘查。这叫例行公务。”
秦守业愣在原地。
“盘查途中,‘意外’发现了他们窃夺军粮的证据。”林长风的声音带着一丝让人无法拒绝的蛊惑,“发现谋逆,就地查封。谁敢拦,就是同罪。这叫急事急办。”
秦守业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体制内的条文漏洞在他的脑海里迅速拼合。他的眼睛一点点红了起来,那是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生出的疯狂。
他猛地将状纸揣进怀里,一把抽出腰间的雁翎刀。刀刃在冷月下闪过一抹寒光。
“兄弟们!”秦守业转过身,对着暗巷里十几个不明所以的差役低吼,“有人动了官仓的军粮,跟我去旧商帮,拿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