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拾血落子,锚定秦淮(2/2)
他用指甲挑起一点,凑
到鼻尖闻了闻。
枯骨香底灰的味道。
林长风的手指瞬间僵住。他死死盯着那撮灰烬,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违和的画面——昨晚躲在木库死角时,除了木板腐朽的气味,似乎确实闻到过这种熟悉的香灰味。可是,自己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这种香灰?它是怎么跑到内衬的缝隙里的?
一阵针扎般的刺痛突然从太阳穴深处窜起。那是记忆断层区域被强行触碰时引发的生理排斥。林长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切断了继续探究的念头。他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解析自己身上的谜团。生存,才是第一要务。
他拍掉指尖的粉末,将破衣卷起扔到角落。
半个时辰后,天大亮。南区的一家估衣铺刚摘下门板。
林长风带着白拙走进去。他从腰间摸出仅剩的几钱碎银排在柜台上。半炷香后,他换上了一件半旧但洗得发白的青衫,脚上踩着一双干净的千层底黑布鞋。
没有了流民破烂衣衫的掩护,林长风的动作变得刻意缓慢。他站在一口大水缸前,看着水面上倒映的影子。他慢慢地抚平青衫下摆的每一丝褶皱,将腰间的布带系得紧实而利落。
他收起了在南区码头求生时那种本能的瑟缩和防备,将脊背挺得笔直。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神中那种为了活命的算计被彻底隐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了死人堆洗礼后的死水般的平静。
“落魄,但不能下贱。要冷,冷到他们摸不清底细。”林长风对着水缸调整着面部肌肉的微小弧度,完成了切入高阶生态的视觉武装。
“走。”林长风转身向外走去,“别人要命,我来算账。”
清晨的江风带着特有的水腥味和淡淡的寒意。
林长风站在秦淮河的入口处。远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花船的高阁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奢靡的脂粉香气甚至压过了江水的味道。
他左手捏着那张盖着应天府鲜红大印的合法路引,右手握着鱼曼青给的那块乌木牌。
视线越过波光粼粼的江面,落在最核心的那艘巨大画舫——如意舫上。
二楼的高阁雕花窗被推开。穿着水红小衣的鱼曼青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白皙的手臂伸出窗外,手腕一倾,将一盅隔夜的冷茶随意地泼入江心。褐色的茶水在半空中散开,落入江面,瞬间被奔流的江水吞噬得无影无踪。
林长风收回视线。他踩着甲板上凝结的微凉露水,迎着那些刚刚苏醒的、充满戒备与审视的目光,稳步迈上了如意舫的舷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