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雨巷泣血,理智死锁(2/2)
林长风将铜钱在衣服下摆擦了擦。暗淡的光线下,铜钱边缘那层洗不掉的暗红血迹刺痛了视线。他看着地上的尸首,声音平得像一条冻住的河:“底层没有清白,只有被随时抹掉的烂账。”
他将铜钱塞进贴身的暗袋,转过身,一把揪住还在角落里搓手的白拙的后衣领,硬生生将他拖了起来。
“跑。”
林长风吐出一个字,拉起白拙冲进了雨巷。
他大脑里的决策树正在疯狂运转。柳寄遥拿走的那份名单上,绝对有霍三娘的名字。霍三娘是他在黑市唯一的情报线和路引担保人。如果霍三娘被锦衣卫按住,她在酷刑下一定会把自己供出来。即便她不知道自己长生的秘密,但一个拿着假路引的黑户,只要被拉去验骨,就全完了。
必须赶在锦衣卫封街抓人之前,切断这条线。
两人在如同迷宫般的南区暗巷里狂奔。林长风凭借着绝对记忆中对这片区域地形的刻印,避开了两条主街上闪烁的火光,踩着齐踝深的积水,专门挑泔水沟旁最恶臭的小道穿插。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肺部像拉满的风箱一样火辣辣地疼。就在几名举着火把的缇骑从另一条街口转过来的前一刻,林长风拉着白拙拐进了三道弯巷。
他没有敲门,而是抬起右腿,一脚重重地踹在霍三娘那处隐蔽据点的薄木门上。
门闩断裂,木门轰然洞开。
屋内的土炕上,霍三娘正慌乱地把几块碎银子和换洗衣服往一个粗布包袱里塞。听到破门声,她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手里的银子都掉在了地上。看清是林长风后,她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炕沿上。
“林、林先生……外面、外面疯了……”霍三娘脸色惨白如纸。
林长风没有废话,他大步上前,一把扯过霍三娘打包了一半的包袱扔在地上,随后转身走到靠墙的一张破木桌前。桌上堆着几本霍三娘用来记录日常人头抽水的烂账簿。
“锦衣卫拿了戚红衣的下线名单,你跑不出这条街。”林长风的语速极快,根本不容霍三娘插嘴。他单手抓过旁边的算盘,另一只手飞快地翻开总账的最后一页。
“三十二号、四十七号牙子的那几笔人头税,全部划掉。把这六贯钱的结余,转到三月份那批发霉药材的损耗里去。”
林长风的手指在算盘上掠过,算珠碰撞发出密集的“劈啪”声,像是一场暴雨落在了木板上。
霍三娘惊恐地扑过来,试图按住账本:“先生!这么改两头对不上,查下来……”
“没有两头了!”林长风冷冷地打断她,毛笔蘸上浓墨,直接在总账上画了两道粗黑的横杠,“阎铁疤已经死了。把戚红衣那边抽的水,全部做成垫付给黑水堂买修城贡木的定金。”
霍三娘愣住了,她的眼珠子随着林长风翻动的纸页快速移动。一笔笔原本指向戚红衣和长乐赌坊的明面资金往来,在林长风那近乎恐怖的心算和复式记账法下,被强行拆解、打散,最终完美地汇入了一个死人的烂账窟窿里。
“从账面上看,你已经被黑水堂掏空了本钱,资金链三个月前就断了。”林长风放下毛笔,将那本伪造出破产假象的账本甩在霍三娘胸口,“戚红衣名单上有你,那是她过去的记录。现在的你,只是一条被敲骨吸髓后失去利用价值的死狗。”
霍三娘死死抱着账本,喉咙里发出一种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
就在这时,长街尽头,传来了一阵整齐而密集的马靴踩水声,紧接着是隔壁几处院子被暴力踹开的巨响。锦衣卫的清洗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