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巷倒灌,死局合围(2/2)
霍三娘原本正百无聊赖地咬开一颗瓜子,听到铜钱落地的声音,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眼神立刻瞟向了邻桌。
“少……少爷,您的钱。”小叫花子咽了口唾沫,怯生生地弯腰想去捡地上的铜板。
“滚边去!别动!”林长风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他的声音不大,带着明显的醉意和喉音,却刚好能穿过嘈杂的背景音,清晰地钻进霍三娘的耳朵里。
他打了个酒嗝,用手掌重重拍着桌面,像是在跟自己算账,又像是在教训跟班:“你这蠢货……让你去北边打听木料行情,你跑来南边干什么?南边这些穷鬼能买得起什么?”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呼吸变得沉重而绵长。霍三娘停住了嗑瓜子的动作,那颗瓜子仁卡在牙缝里,忘了嚼。
“黑水堂那群不识货的蠢猪……”林长风的头在桌子上蹭了蹭,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发现了天大秘密的窃喜,“那个南街的废弃库房里……藏着几根带印的无主老木头。真他娘的暴殄天物!那是修城墙的好货啊……要是能找个懂行的盘出去,随便刮点油水下来,咱们下半辈子就不用在这个鬼地方闻酸臭味了……”
隔壁桌,霍三娘的呼吸骤然停滞了。
带印的老木头。黑水堂废库房。懂行的。
这几个零碎的词汇在她的牙婆脑子里飞速碰撞,瞬间拼凑成了一张数额巨大的银票。官家丢了东西,黑帮藏了赃物,这种消息卖给官府,赏银至少是十两起步!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贪婪。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粗重的喘气声惊动了旁边这个醉酒漏财的肥羊。
为了掩饰自己脸上的表情,霍三娘的手悄无声息地在桌面上快速划过,将那一堆瓜子壳连同灰尘一起,尽数扫进了自己宽大的袖兜里。动作利落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林长风趴在胳膊上,眼皮微微留了一条缝,余光将霍三娘那微小的肢体僵硬和扫瓜子壳的动作尽收眼底。
他不再说话,喉咙里开始发出规律的鼾声。
霍三娘连脚边那两文钱都没敢去捡。她轻手轻脚地站起身,甚至不敢去柜台结茶钱,直接一猫腰钻出了厚重的门帘,消失在暗巷的夜色中。
林长风听着那串急促远去的脚步声,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眼神一如既往的冷冽。他坐直身子,动作平稳地将桌上的铜板一枚枚收回袖中,丢给小叫花子两文钱。
“拿去买饼,滚吧。”
小叫花子抓过钱跑了,林长风起身,向着黑市的另一个出口走去。他知道,这把火已经点着了。
霍三娘在暗巷里一路狂奔,地上的污水溅湿了她的布鞋也浑然不觉。她没有去长乐赌坊找她的上线戚红衣,这种能换大笔赏银的消息,她要独吞。
她直接绕到了南三巷的一条死胡同里。
那里停着一辆卖卤下水的独轮车,散发着内脏发酵的腥臭味。推车的汉子戴着破草帽,正百无聊赖地拿刀剁着一块案板上的碎肉。
“老九,大活儿!”霍三娘喘着粗气凑上去,双手死死撑在满是油腻的案板上,压低声音说道,“城南黑水堂的废库房,有一批带官印的无主老木头。这消息能换多少花红?”
汉子剁肉的刀停在了半空。草帽下,一双毫无感情的阴冷眼睛盯住了霍三娘。这是锦衣卫安插在黑市的众多游动外线之一。
汉子没有废话,伸手从围裙底下摸出两块碎银子,扔在案板上:“管好你的嘴。这事出了这条巷子,就跟你没关系了。懂吗?”
霍三娘眼睛放光,一把抓起银子,用牙用力咬了咬,确认了上面的牙印,连连点头退了出去。她以为自己白捡了一笔横财,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充当了一个免费的传话筒。
半个时辰后,锦衣卫南城百户所。
昏暗的签押房里,几盆炭火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纸张霉变和刀油的混合气味。
百户柳寄遥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工部送来的报失公文,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修筑城墙的极品贡木在江段走失。上头压下来的限期已经过半,他要是找不回这批木头,脑袋上的乌纱帽和脖子上的脑袋都得搬家。
就在这时,一名缇骑快步走入,将一张沾着卤肉油渍的纸条递了上来:“大人,暗巷游哨急报。”
柳寄遥展开纸条,目光在“黑水堂废库房”和“带印老木头”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呼吸突然放缓了。他猛地拉开抽屉,掏出一块作为样品的工部朱砂残片,在纸条旁比对了一下。特征完全吻合。
没有犹豫,没有去核实的废话。在锦衣卫的办案逻辑里,宁可杀错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线索。这是洗刷搜查不力前耻的唯一机会。
柳寄遥站起身,一把抓起搁在桌角的绣春刀。粗糙的拇指在刀格上轻轻一推。
“锵——”
一声锐响,半截雪亮的刀身弹出了刀鞘。冰冷的金属反光照亮了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传令。”柳寄遥将刀推回鞘中,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集结在营所有缇骑,连夜越级突击黑水堂。反抗者,一律就地格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