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归乡起坟二叔重聚(1/2)
公元1903年,光绪二十九年,腊月初二。山东北境,荒岗。
信使是傍晚赶到的。队伍正驻扎在一处官道边的驿站歇脚,老子蹲在门口擦青骢的肚带,马蹄声由远及近停住了。
“爷,杜旅长让送来的。”
信使把一只油布裹着的木匣子放在地上,弯腰解开捆扎的麻绳,露出底下新刨的木纹。他从马背上抽出一面卷着的旧旗:“虎山堂的旗子。头在匣子里,用石灰腌了,路上没坏。”
老子蹲下来掀开盖子。里面垫着厚厚一层石灰,已经吸了潮气,结成了灰白色的硬块。石灰中间嵌着一颗半干的人头,面容已经脱了形,颧骨凸出,皮肤发皱。他看了片刻,伸手拨了一下侧面的头发,耳后那道旧疤跟当年马匪头目的特征对上了。他把匣子盖上,站起来往屋里走:“留下歇一晚,明天跟着队伍走。”
第二天队伍沿着官道继续南下,又走了两天,腊月初四傍晚到了北京城外。老子让队伍在城外车马店扎营,只带了张景惠和四个随从骑马进城。
肃亲王府换了新宅子,门口挂着两盏新灯笼,比原来那间大了一进院子。老子递了名帖,片刻工夫赵福迎出来,引着他穿过庭院直入书房。赵福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了不少,步子也稳了,见到老子之后微微倾了一下身,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王爷这几天一直提您。”
善耆坐在书桌后面正在写回信,看见老子进来没有站起来,先搁下笔,让赵福倒了茶,等茶碗放稳了才开口:“虎山堂那边办完了?”
“办完了。头送到老子手上了,旗子也带回来了。”老子在桌边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这次南下,先来您这儿坐坐。”
善耆靠在椅背上:“回泰安?”
“回去。爹娘的坟还埋在当年逃难的荒岗上,要起出来迁回祖坟。当年周县令抄了如家的家产,宅子充了公,地也被人占了,要去收回来。”老子放下茶碗,“还有当年他上奏朝廷说我持枪行凶的那道文书,要翻过来重写。”
善耆听完没有多问,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信笺提笔蘸墨,写了一封书信。字不多,但措辞周全,大意是镇北军主事如意系肃亲王府驸马,回泰安办理迁坟和家产事宜,沿途州府县衙应予协助,不得推诿。末尾加盖了肃亲王府的印和善耆本人的私章,两枚朱印并排落在纸面上。他等墨迹干透折好装进信封,封口处又压了一枚火漆,递过来:“到了泰安直接去县衙。不必多说话。”
老子接过信收进怀里。善耆又取出一张空白拜帖,填了几个名字和地址递过来:“泰安周边几个县的主事,有几个跟我有旧。你拿着这个,万一县衙那边不认,走这条线也能托人递话。”
老子把两样都收了,起身告辞。善耆没有送,坐在书桌后面又提起了笔,写了一句什么,搁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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