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狐族族长的请托(1/1)
青丘城的夜晚比白天更安静。古榕树万千荧光在夜幕中缓缓明灭,盘绕在枝杈间的狐族屋舍渐渐熄了灯,只剩族长府邸的窗棂里还透着暖黄的光。苏九歌坐在软榻旁边的竹椅上,手里那杯琥珀色果酒还没喝完。族长把酒杯搁在矮几上,挥退了奉酒的侍女,暖阁里只剩她和苏九歌两个人。白晓被他母亲支去给禁地外围的眼线发传讯,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显然不太放心让苏九歌单独留下来——但族长的命令他不敢违抗。
夜明珠柔和的光晕落在族长脸上,把眼角那些细密的纹路照得格外清晰。苏九歌上次见她时,那些纹路还没有这么深。化形天劫虽然顺利渡过,但强行突破妖王境对身体的损耗不可逆转。苏九歌之前给她的固元丹只能温养经脉,挡不住衰老。妖将的寿元不过数百年,能在寿元将近前突破妖王境已经是逆天而行,再多丹药也补不回被岁月带走的东西。
“你是不是觉得奇怪,为什么我急着让你带晓儿去禁地?”族长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暖阁里显得格外清晰。她靠在软榻上侧头看着窗外那棵古榕树的万千荧光,说她的时间不多了,突破妖王境之后能感觉到这具身体撑不了太久,短则两三年,长则五年。她需要在这之前把狐族的后路安排好,把白晓的未来也安排好。
她顿了顿,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苏九歌脸上。然后她告诉苏九歌一件事——虎族长老会已经通过了出兵人族的决议。不是之前那种口头上的叫嚣,是正式的、以血誓为证的部落联盟决议。虎族、豹族、熊族都在决议上按了血手印,激进派阵营前所未有地统一。而且这次出兵的先锋不是虎族自己的精锐,是血魔殿的残部和蛇族在暗中训练的雇佣妖兵。先让这些“外人”去打头阵,赢了虎族坐享其成,输了也算不到他们头上,人族和妖族的仇恨只会更深。
苏九歌把酒杯搁在矮几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心里飞快地分析着局势。虎族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推动战争,背后必然有仙界的支撑。但仙界为什么要挑起人族和妖族的全面战争?为了制造足够多的死亡和怨气来修复天幕裂缝——可代价是一旦战争失控,正道三宗必然全力反击。到那时太虚剑宗、万符仙门、天音阁联手,再加上散修联盟和四海商会的物资支援,妖族激进派就算有仙界撑腰也未必扛得住。除非仙界的目标不只是坐收渔利,而是更阴毒的一石二鸟——同时消耗人族正道和妖族激进派,让两边都元气大伤,然后轻松接管整个东荒。
族长微微点头,金色竖瞳里的光芒暗淡了几分,说这还不是最坏的局面。她在决议通过之前和狼族族长通了最后一次传讯,狼族本来一直是狐族的盟友,立场坚定,但最近几个月虎族持续施压,狼族内部也出现了不同声音。如果虎族把禁地里的东西拿出来,狼族恐怕就撑不住了。而陈凌霄藏在禁地洞府里的,很可能就是让虎族如此有恃无恐的底牌——也许是能大幅提升虎族战力的宝物,也许是他与仙界往来的记录,足以威胁或收买其他部落的中立派。
苏九歌沉默了好一会儿,慢慢将手里的狐毛信物重新收进袖子里。她说她会去查,不管禁地里藏的是通灵玉符还是别的什么,她都会把证据带出来。阻止这场战争光靠狐族不够,她在太虚剑宗有人脉,谢云尧欠她一条命,就算他现在不在太虚剑宗,他的师门也会认这笔账。太虚剑宗若能联合正道其他宗门出面调停,至少能拖延虎族出兵的时间。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百兽争王夺冠,她将以冠军外援的身份在部落大会上争取一个调停席位,届时能在公开场合直接向妖皇殿提请延缓表决。
族长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端起酒壶破例亲自给苏九歌斟了杯酒。酒液是琥珀色的,在夜明珠光下泛着微光。她说起一个年轻时听过的传说——千万年前神界尚存时,有一位执掌天书的女神君,为了阻止六界混战,自爆天书封印天道裂缝,陨落在人界。她身为妖族本不该信人族的传说,可每次看着苏九歌,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这个故事。“也许狐族等了上千年,等的就是你。”
苏九歌端起酒杯对着夜明珠的光看了一眼,琥珀色的酒液里倒映着她自己的眼睛。她没有正面回应那个传说,只是轻轻碰了一下族长的杯沿,说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那个神君转世,但她知道一件事——陈凌霄欠了很多人很多条命,其中一条是白晓父亲的。她答应过白晓要帮他查出父亲当年被害的真相,如今人找到了,理由也有了,剩下的就是走一遭。族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两人没有再说话。窗外古榕树的荧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远处青丘城外围的巡夜狐族哨兵正在换岗,隐约传来几句低语和轻甲碰撞的脆响。暖阁里酒香氤氲,苏九歌靠在竹椅上,把接下来要做的事在心里一件一件排好顺序——去百兽争王,突破筑基中期;在部落大会上争取调停席位,延缓虎族出兵;潜入禁地,找到陈凌霄的洞府,取出证据。三步环环相扣,没有退路。她把空了的酒杯搁在矮几上,站起来行了一礼,说明天一早她就去竞技场跟狐族的参赛队伍汇合,族长若还有什么吩咐,随时传讯。族长微微颔首目送她走到门口,忽然叫住了她,在她回过头来之后沉默了一息,然后说:“白晓那孩子从小没爹,是我一个人带大的。他不说,但我知道他一直想去禁地看看他父亲最后倒下的地方。到了那里,替我告诉他——他父亲当年没有遗憾。”
苏九歌点了下头,推开暖阁的门走了出去。白晓正靠在门外廊柱上等她,手里转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折扇,看见她出来便站直了身子。他问母亲跟她说了什么,苏九歌没有停步,只是说让她照顾好自己。白晓跟上来追问,她头也不回地回了一句:“‘她怕你输。’你信吗?”
白晓追在身后嚷着不信,扇子在手里翻了个花。苏九歌没有停步,沿着古榕树盘旋而下的木梯往客房方向走去,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夜风穿过古榕树万千气根,把两人的脚步声和少年的絮叨一并卷进了青丘城宁静的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