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万符仙门(2/2)
擎苍山脉在玉京城以西,马车要走三天。
第一天走的是官道,路还算平。两边是一望无际的农田,稻子刚收过,田里只剩下一茬茬的稻茬和成捆的秸秆。偶尔路过几个村庄,村口的黄狗追着马车叫几声,跑出一段路就放弃了。苏远第一次出远门,一路上都在往外看,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苏明轩全程闭目养神,好像窗外的景色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苏九歌在车厢角落里偷偷试她的新符纸。她在出发前两天才捣鼓出来的——把聚灵符的符文结构和引火符的激活符文拆开,重新组合,试着做出一种能同时吸引多种灵气并在激活瞬间释放的复合符文。失败了六次,第七次勉强成功了一张。那张符纸现在躺在她袖口的内袋里,表面上看着和普通符纸没什么区别,但符文的线条比一般的一阶符复杂得多,墨迹里隐隐泛着五彩的光。她不知道威力多大——在苏家没法测试,动静太大,容易被人发现。留着,到了宗门再说。
第二天开始进山。路越来越窄,也越来越颠。官道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变成了土路,最后连土路都快分不清了。马车在坑坑洼洼的山道上左右摇晃,苏九歌被颠得后背撞了好几次车壁,苏远晕车,趴在车窗上干呕了好几次,脸色白得像张纸。
但窗外的景色变了。农田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断的山。山上的树越来越密,越来越高,树冠在半空中连成一片墨绿色的海。空气里的灵气浓度在悄悄变高,苏九歌能感觉到——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彩色光点从稀疏变得密集,尤其是青色和白色的光点,几乎是之前的两倍。她的万象归元诀在这种环境下运转起来格外顺畅,丹田里的五色灵气团微微发热,像是在舒展筋骨。
苏明轩也睁开了眼睛。他看了一眼窗外,说:“快到了。”
第三天傍晚,马车翻过最后一道山梁。
苏九歌第一眼看到擎苍山脉的时候,呼吸停了一拍。
她见过山。玉京城外也有山,矮矮的,圆乎乎的,像一排蹲着的馒头。眼前的山不是山——是大地被什么东西从峰一座比一座高,越往远处越高,最高处的山尖直接扎进了云层里,看不见顶。山与山之间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峡谷里涌动着白茫茫的雾气,偶尔有一两声悠长的鸟鸣从雾里传出来,不知道是多大的鸟才能叫出那种声音。
但真正让她说不出话的不是山。
是光。
那些山峰之间——不是某座山峰,是每一座,连成一片的每一座山峰——都在发光。不是阳光照在岩石上的反射,是一种从山体内部透出来的光,柔和而恒定,颜色各不相同。最近的一座山峰泛着淡金色的光,稍远一点的是一座青色,再远处是赤红、湛蓝、玄黄。那些光线不是杂乱的,它们在山峰之间编织、交错、叠加,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光纹,像是有人在群山的骨骼上画了一张大到没有边际的符阵。光纹在暮色中缓缓流动,从一座山峰流向另一座,从金色变成青色再变成赤红,周而复始。整座山脉都被笼罩在这张光网之下,安静、庄严、不可撼动。
“那就是万符仙门的护山大阵。”苏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晕车中恢复过来了,趴在车窗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苏九歌没说话。她盯着那些光纹,脑子里在飞快地转动——她识海里的天书在微微震动。不是害怕,不是激动,是一种像指南针指向北的确定感。好像那页金色残卷和眼前这片群山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这让她既安心又不安。
马车驶下山梁,沿着一条被车轱辘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土路,朝擎苍山脉的方向辘辘而去。天边的晚霞烧得正红,护山大阵的光芒在霞光里被染上了一层暖色,整片山脉看起来像是浮在金色的海面上。
苏九歌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右手不自觉地捂住了领口。玉佩贴着胸口,温温的。远处的群山沉默着,光纹缓缓流淌。万符仙门就在那里——她花了十二年才走到这道山梁上,而真正的路,明天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