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辽东观火（2/2）

东西两线，同时告急。

“援兵？援兵在哪？！”陈新甲将急报狠狠掼在桌上，对着空荡荡的公房嘶吼，声音里充满了无力与绝望。

左良玉在湖广被张献忠拖住，寸步难行。

黄得功、高杰在江淮，要防林枫东南而下，更要防隔江虎视眈眈的江北四镇和南京那帮心思各异的勋贵。

关宁军？吴三桂的回文倒是快，字字恭谨，句句在理。

辽镇直面建奴主力，锦州、宁远重地，一兵一卒不可轻动。

且粮饷拖欠已久，士卒怨恚，亟需朝廷拨发粮饷，以安军心，方可徐图西顾。

要钱，要粮，就是不发兵。

至于“天下督抚、镇将”，檄文发出去月余，除了几封格式恭谨、内容空洞的“誓死讨逆”回文，实质性的一兵一卒未见。

崇祯那“封国公、赏百万”的悬赏，更像是一个苦涩的笑话。

稍微有点脑子的都看得出，朝廷已是泥菩萨过江，那林枫却是猛虎出柙，势不可挡。

此时跳出去“擒斩林枫”？怕是还没见到林枫的铁车，自己就先被周围虎视眈眈的势力吞得骨头都不剩。

真正的压力，落在了此刻正驻扎在山海关至锦州一带，总督辽东、蓟镇军务的洪承畴身上。

夜，锦州，督师行辕。

书房内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洪承畴未着官服，只披着一件半旧的夹棉袍子，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

久久凝视着墙上那幅巨大的《九边舆图》。

他的目光，在“西安”与“沈阳”之间来回移动，最终长久地停留在“山海关”三个字上。

门外传来心腹幕僚谢四新刻意放重的脚步声。

“东翁，京师又有信来。”

谢四新将一封火漆密信轻轻放在书案上，低声道，“是司礼监王公公，私下派人送出的。”

洪承畴眼皮未抬，只“嗯”了一声。

谢四新会意，继续低声禀报。

“朝廷催促进兵西向，剿灭林枫的旨意，已是第三道了。口气……一次比一次严厉。陈本兵（陈新甲）也有私信来，言道陛下寝食难安，怒火中烧。”

“若东翁再无动作，恐有中使携尚方剑前来……”

“动作？”洪承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如何动作？西进剿林枫？宣大那边，蒙古诸部异动频频，分明是建奴牵制之举。我大军若西向，山海关、宁锦防线空虚，多尔衮会放过这千载良机？”

“那林枫……”谢四新迟疑。

“林枫……”洪承畴放下玉佩，手指重重按在舆图的“西安”上，又缓缓划过潼关、黄河，落在一片空白处。

此时他尚未知林枫具体兵力布置。

“此人用兵，犹如天授。李自成百万之众，一月崩解。多铎万骑精锐，半日溃败。其器械之利，闻所未闻。”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是长期焦虑失眠的痕迹。

“四新，你我也读过些杂书，听过前宋时《武经总要》所载种种机巧之物，可曾有哪一种，能如这‘铁车’‘妖炮’般，摧城灭军，易如反掌？”

谢四新默然摇头。

“此非人间之力。”洪承畴缓缓道，语气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困惑。

“至少，非我辈所知之人间力。与之战，如以卵击石，以血肉撞钢铁。”

“可朝廷……”

“朝廷？”洪承畴嗤笑一声，满是嘲讽。

“朝廷诸公，乃至皇上，谁真见过那铁车轰鸣、炮火连天？他们只知龙椅受胁，天威被犯。”

“至于前线将士是何等血肉之躯，这大明江山已是何等的千疮百孔……”

他顿住，没有说下去。有些话，即使是对最心腹的幕僚，也不能宣之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