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行囊渐满 信任未收(2/2)
方笠雨说:“那前面的都白说了。”
魏未红走到窗边。许观山正在前院晒符纸,春风吹起纸角,他拿几块小石头逐张压住。
“我有时候真想算了。”
陶灵说:“那就算了。”
“可我不甘心。”魏未红转过身,“我一想到最后就拿着那点钱走,再跟他说一句以后来看你,就觉得我们输了。”
方笠雨问:“输什么?”
“我不知道,就是觉得输。二十年,到头来他说能拿什么,我们拿什么;他说不能碰什么,我们就不能碰,还要说一句谢谢师父。我受不了。”
……
陶灵拿出一张空白黄纸,没有画符,只在上面点了几个位置。
“所以只能拖。”
魏未红问:“什么阵能困住他?”
“没有,至少我不会。正常情况下也困不住。如果他自己站进来,没有防备,阵成以后也许能让他慢一下。”
“一瞬?”
“可能。运气好,能有几息。”
“这有什么用?”
“我们不需要打赢,只要让他来不及拦。”
方笠雨走到桌边:“他怎么会自己站进去?”
话问出口,她便明白了。
“让我叫?”
陶灵的意思已经很清楚。
方笠雨拿起那张黄纸,看着中间的圈:“我叫他。他会来。”
魏未红脸色发白:“别说了。”
“又不说?听着难受,事情就不做了?”
魏未红迎着她的目光,最后还是把脸转开。
……
当天晚上,许观山把三个人叫到前院。石桌上放着三块新削的竹牌,边角还没有磨圆。
正面刻着“竹隐”,背面分别是三个名字。字都是许观山刻的,不算好看。
魏未红问:“山门以前没有这个。”
“以前你们住在这里,用不着。”
方笠雨摸着自己的名字:“给我们干什么?”
“以后不常住山里,回来晚了,它若一时认不出气息,就拿这个。牌上有我的气,它知道是自己人,不会把你们绕出去。”
自己人。
许观山又说:“不是拿来镇它的,只是让它放你们进山。以后想回来,随时回来。”
方笠雨说:“挺好看的。”
“比你的玻璃珠好看?”
“那还是玻璃珠好看。”
魏未红骂她没良心,许观山也被逗笑:“拿走,不要还我。”
“要。”
方笠雨把竹牌攥进手里。
……
那天夜里,三块竹牌都被带进西厢,却没有一块放进行李。魏未红的在桌边,陶灵的压着账本,方笠雨一直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临睡前,她忽然说:“这个牌子能进后山。师父说有他的气,后山那个会认。拿东西的时候,也许能用。”
魏未红猛地站起来:“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那上面想?”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知道没有道理。如今天天想着护宗金珠的,并不只有方笠雨。
她重新坐下:“算了。”
方笠雨把竹牌放在枕边,关灯睡了。
……
之后几天,那张阵图一直夹在册子里。魏未红以为事情还能再拖。
一个下午,方笠雨拿着四张符去了前院。许观山正在修石桌边的一道裂缝。
“师父,你帮我看个东西。我想试四角相接。”
许观山扫了一眼:“你这不是四角。”
“我知道,所以才叫你看。”
方笠雨把四张符摊开,指向中间:“你站这里。”
许观山连问都没问,抬脚便站了进去:“然后呢?”
方笠雨的手停住了。
“笠子?”
“站错了,往旁边一点。”
许观山跟着挪过去。他把自己的气收得很干净,免得影响她看符路。方笠雨重新摆符时,手指第一次有些发抖。
“冷?”
“不是,画坏了。”
“画坏了重画。”
许观山蹲下来,拿起其中一张符,指出断掉的符线,又告诉她该从哪里接回去。讲完以后,他把符交还给方笠雨:“听懂没有?”
“懂了。”
“那自己试。”
他回去继续修石桌。
方笠雨仍蹲在原地。四张符围着许观山刚才站过的位置,正好是一个完整的圈。她盯着那个圈,一张一张把符收起来。
……
晚上,方笠雨把四张符放到两个师姐面前:“我叫他站过一次,没有起阵。”
魏未红压着声音:“你真拿师父试?”
“没起阵。他也没察觉,还教我怎么改符。”
魏未红的话说不下去了。答案已经有了:许观山会站进去,甚至不会问。
方笠雨低头看着四张符,轻声说:“他真的挺信我的。”
门闩落下的声音从前院传来。
从十六岁起,这道门合上,方笠雨便知道自己在家里。如今她却已经在想,真正离开的那一天,该怎样让为她开门的人暂时拦不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