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死守三年 火期将至(2/2)
她什么都没做错。
一早来上班,却要先看见自己死一次。
可那场火还在。
我顾不上了。
我顺着烟往里走。
这一次比以前走得更深。
丁字口。
右转。
前面那一片越来越亮。
我还想再往前看,周围突然一下散掉。
现实回来了。
那女人在后面喊:
“回来!”
我听见了。
可我已经知道得比以前多一点。
右边。
而且就在设备区里面。
……
那一次以后,我确实少了点东西。
不是疼。
只是有些原来很清楚的事,突然开始想不起来。
老家门口应该有棵树。
什么树,我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我妈的脸还记得。
可有时候闭上眼再想,总有一块是模糊的。
我有点害怕。
后来又觉得没办法。
我还没找到火到底从哪儿起。
……
当天夜里,设备的人来了。
四个。
他们比别人懂这里。
我想,这次应该能弄清楚。
我又把那场火拉出来。
这一次我没管站台。
也没管外面那些人。
我就盯着右边。
白光先出来。
紧接着,一道很亮的东西从设备之间拉开。
有人一看见就喊:
“直流弧!”
我不知道直流弧是什么。
但我听得出来。
他们认识。
我顺着那道光继续往里。
白光不是整片一起起来的。
最开始只有一点。
很亮。
然后才拉开。
烟和火都是后面的事。
我想看清最开始那一下在哪里。
往前。
再往前。
终于到了右边那排设备。
我停下来。
就是这里。
可那片白光太亮。
我还是分不清究竟是哪一个地方先出了问题。
景象很快又散了。
设备的人马上开始查。
我站在旁边等。
他们打开柜子。
量。
看。
又换地方。
一遍。
两遍。
后来那一片能拆的几乎都拆过。
还是正常。
他们没有敷衍。
我都看见了。
可等他们重新把东西装回去,我眼前又闪过一次那场火。
还是从那一排起来。
一点都没变。
我那点高兴又没了。
……
六月三号早晨,我终于看见了时间。
六月五日。
八点十九分。
两天以后。
早高峰。
站台上全是人。
我一下急了。
以前我只想着找到哪里坏了。
这一次,我得让他们知道这件事有多大。
天亮以后,人慢慢进站。
有个女人拖着行李箱走到东边。
我从来没见过她,却总觉得有一点亲切。
她站的位置正好在我还能碰到的这一片。
周围有站务,也有几个乘客。
我把能拉起来的地方全拉了起来。
这一次,火一直到了站台。
人群也出来了。
所有人开始往外跑。
那个拖箱子的女人被撞到墙边,又回头拉起一个摔倒的人。
她抬头的时候,看见了我。
我没停。
我还是往里走。
他们大概以为我是进去抢险的人。
没有人拦。
这样更好。
我穿过员工门。
顺着烟继续往里面。
前两次,我都是走到右边那排设备附近就撑不住了。
这一次我咬着牙继续。
火已经很大。
可我要看的不是火。
我要找最先亮起来的那一下。
我就站在那里等。
烟。
火。
电弧。
一层一层往回看。
然后我终于看见了。
右转以后,那排设备中间。
靠上的地方。
最开始只有一点白。
很小。
亮了一下。
第二下才拉开。
再往后,整片设备才开始起火。
就是那里。
我盯死那个位置。
终于找到了。
与此同时,站台上的那个女人捡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
六月五日。
08:19。
她看见了。
旁边的人也看见了时间。
我站在未来的火里,心里第一次真正松了一下。
哪天。
几点。
从哪里开始。
这次全有了。
……
等我再回来,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
衡安路离我很远。
列车从隧道里进来,声音像隔着很多层墙。
徐师傅点名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我一度以为自己就这么散了。
后来声音才一点一点回来。
站里来了很多人。
设备的人又在查。
工作人员也在谈早上的事。
还有三个我不认识的人。
他们不只看设备。
还看墙。
看地。
看那些活人平时不会去看的东西。
其中一个人让我很不舒服。
他身上有一种很强的东西。
没有冲着我来。
我还是本能地不敢靠近。
有几次,他明明看不见我,却会在我所在的地方停下来。
后来我听见他们说:
“申志强。”
我站在通道里,很久没动。
三年了。
终于又有人叫这个名字。
我想过去。
还是走不到。
……
这一天,他们查了很多资料。
我也听见设备人员又来过。
他们已经知道那场火不正常。
可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懂到哪一步。
我最想说的其实已经很简单。
不是“这里以后会着火”。
也不是“六月五号八点十九分会出事”。
这些他们都看见了。
我现在只想告诉他们:
我找到地方了。
右转。
那排设备中间。
靠上的那个位置。
第一下白光,就是从那里起来的。
可我说不出来。
他们站在离我很近的地方。
我还是只能看着。
……
六月四日。
那场火已经离得很近了。
有时候现实里的灯好好亮着,我却能闻见明天的焦味。
走到那排设备旁边,眼前会突然闪一下。
那个位置越来越清楚。
不会错。
我已经找到了。
现在只剩一件事。
让他们也看见。
我剩下的不多了。
再把整场火拉出来一次,我可能就没了。
可这次不需要拉那么大。
不用死人。
不用站台。
不用给他们看所有东西。
只要把人带到这里。
让他们看清最开始那一下。
就够了。
我站在那排设备前。
慢慢把散在衡安路里的自己往回收。
火总不能真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