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皖北来客 沪都学工(2/2)
我指过去。
“那边还有点。”
徐师傅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重不重?”
“没下午那么重。”
他又让人查了一遍。
测出来还是正常。
徐师傅回来,问我:
“现在呢?”
我摇摇头。
“还有一点。”
他嗯了一声。
“知道了。”
然后又提醒我:
“你能感觉到就说。”
“剩下的让仪表说。”
我点头。
“知道。”
作业继续。
我没再多想。
设备已经查过两遍。
数据都是正常的。
徐师傅也一直在我眼前。
我甚至觉得,也许真是自己太紧张了。
……
一点多,里面突然又响了一声。
比前面那次大得多。
灯猛地闪了一下。
有人喊:
“停!”
紧接着又有人喊:
“撤出去!”
烟已经从里面出来了。
不算特别大,可焦糊味一下灌满通道。
人开始往外走。
没有乱。
工具先放。
人先撤。
我跟着队伍往外。
徐师傅已经到了外面,在门口接人。
我远远看见他还站着,心里反而松了一下。
没事。
他出来了。
下午大概真是我想多了。
我继续往前。
快到第二道防火门的时候,胸口突然狠狠疼了一下。
我一下站住。
不是徐师傅。
是后面。
那种感觉清楚得我根本不用再找。
右边。
就是刚才跳闸以后,我指过的方向。
前面的人还在往外。
有人从我身边挤过去。
烟越来越重。
我也跟着往前走了两步。
走到门边,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里面没有人注意我。
所有人都在撤。
徐师傅在外面接人。
我只要进去看一眼。
找到位置。
马上出来。
告诉他就行。
我没喊。
喊了他们肯定不会让我回去。
趁着前面的人都在过门,我转身往回走。
没人看见。
……
越往里,那种感觉越重。
烟已经开始挡视线。
我贴着墙往前。
到丁字口以后停了一下。
左边。
没什么。
右边。
胸口猛地一紧。
就是那边。
我往右走。
其实那时候我已经有点高兴了。
找到了。
只要出去告诉徐师傅:
右边。
再往里一点。
让他们重点查这里。
我的事就做完了。
我刚走出几步,里面又亮了一下。
白光贴着墙扫过来。
眼前整个白了。
我下意识往后退。
一脚踩空。
那边有一口还没正式启用的预留竖井。
我知道。
白天经过的时候还见过。
可那一刻什么都看不见。
身体一下掉了下去。
我伸手去抓。
指头碰到边缘。
滑过去了。
先撞了一下。
又撞了一下。
最后摔在底下。
我想喊。
胸口疼得吸不上气。
腿也不知道压在了哪里。
我躺了一会儿。
头顶那块光离我很远。
我还在想:
得告诉徐师傅。
右边。
就是这里。
后来就不疼了。
……
我再睁眼的时候,自己已经站起来了。
我愣了一下。
低头。
我还躺在地上。
安全帽滚在旁边。
脸朝着一边。
我看了很久。
没明白。
上面有人跑过去。
我抬头喊:
“我在这儿!”
没有人停。
“
还是没人听。
我想往上爬。
手碰到井壁,却像什么都抓不住。
我一遍遍往上扑。
每次都落回原地。
这时候,我听见徐师傅的声音。
“小申!”
我一下停住。
“小申!”
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他在找我。
我赶紧抬头。
“徐师傅!”
“我在这儿!”
“井
他听不见。
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下午吃饭时候的那种感觉,一下全回来了。
比任何时候都重。
我开始害怕。
不是怕自己。
“徐师傅!”
“别进来!”
我拼命往井口冲。
“我在
“你出去!”
没有用。
徐师傅还在往里。
“小申!”
他又叫了一声。
已经很近了。
我甚至看见一道手电光从上面扫过去。
就差一点。
我拼命喊:
“徐师傅,我在这儿!”
“你别过来!”
他站在附近停了一会儿。
大概也在听。
可他什么都听不见。
很快,外面突然响了一声。
白光从井口上方闪过去。
有人大喊:
“断电!”
紧接着又是一阵脚步。
“徐工!”
“徐工倒了!”
我站在井底。
一下什么都听不见了。
过了几秒,我才开始往上冲。
一次。
两次。
三次。
明明井口就在头顶。
我就是上不去。
“徐师傅!”
没人回答。
我那天跟进去,就是因为觉得他会出事。
现在他真的出事了。
我连告诉他自己在哪里都做不到。
……
第二天还有人来。
检查。
测量。
更换东西。
我只要听见脚步,就往上喊。
“
“看一眼。”
“我就在
没有一个人听见。
有时候有人就站在井口附近。
隔着几米。
我能听见他们说话。
他们说昨晚进场十二个人。
十二个人都出来了。
又说徐建平不知道为什么,非说少一个,还重新跑进去找。
有人提过一句:
“小申昨晚是不是也在?”
另一个人说:
“不知道,名单上没他。”
话很快就过去了。
没人知道我到底进没进去。
也没人知道我没有出来。
我的名字本来就不在那张纸上。
……
事故区域重新检查。
有问题的线路换掉。
绝缘重新测过。
确认正常。
那些人在我头顶来来回回。
我跟着声音走。
最远只能走到井口附近。
再远一点,就像有东西拽着我。
我出不去。
后来有人来处理这口预留井。
上面响起拖动钢板的声音。
我抬头。
原本就不大的那块光,被一点点挡住。
我又喊。
“等等!”
没人停。
钢板已经推过来一半。
我忽然想起周玲玲。
那天晚上进去以前,她在QQ上给我留过一句话。
问我几点下班。
我说应该不会太晚。
回去再跟她聊。
她大概还在等。
我抬头看着最后那一点光。
“还有人。”
我又说了一遍。
声音很小。
“我还在
钢板彻底盖上来。
咣。
什么都黑了。
我叫申志强。
二十三岁。
皖北人。
那天晚上,正式进场十二个人。
十二个人也都出来了。
只有我不在名单上。
从那以后,很长时间,再也没人叫过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