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钟楼旧铃 足底生针(1/2)
蓝一方和萧念慈到达沧台市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老城区街道很窄,两边是矮楼和行道树。路灯穿过树叶落在石板上,光影被晚风晃开。街口尽头,望辰钟楼的尖顶露在屋檐上方,灰砖外墙被几盏射灯照着,檐角和窗框清清楚楚。
广场上拉着两层警戒线,明黄色塑条在风里轻轻摆动。钟楼四周没有游客,只有几个穿反光背心的值班人员守在围栏旁。警示牌立在入口,上面写着建筑结构安全临时封检。
第一批出事的人,被安置在百米外的市人民医院。
走廊里摆着几排临时床。冷气开得很足,风从出风口吹下来,带着消毒水味。有人坐着,有人躺着,也有人被家人扶着靠在墙边。所有人的脚都没踩实。
有人把脚垫在枕头上,有人脚跟悬在床沿外,有人蹲在椅子上。病患的脚离地面都差着一点距离。
伤者大多光着脚,脚掌皮肤完好,没有红肿,没有伤口,脚底颜色也正常。但所有人都把脚抬得很高,有的架在床沿上,有的垫着枕头,有的悬在半空,像在避开地面。
一个中年女人躺在床上,脚架在叠起来的被子上,脚掌朝上,脚跟没有挨着被子。她闭着眼,呼吸平缓,嘴唇发白。家属坐在旁边,看见蓝一方走近,压低声音:“睡着了也一样,脚就是不肯放下来。”
蓝一方低头看了一眼,女人的脚掌确实没有挨着被面。她的脚趾微微蜷着,像想在半空中抓住什么东西,又像只是习惯了那样收着,松开也放不平。
萧念慈已经问完医生,手里拿着一叠检查报告。医生站在她旁边,白大褂袖口卷起,手里夹着圆珠笔。
“查不出原因。没外伤,没感染,神经也正常。影像和血液指标都没问题。”
医生说完,看向走廊里那些悬着的脚。
蓝一方沿着走廊走了一圈。
有人脚尖点着床沿,有人踮着脚缓慢挪动。所有人都在避开地面。疲惫越重,脚跟抬得越高。有人支撑不住,脚跟往下一沉,刚碰到地砖,整个人立刻惨叫,身体蜷起来,手抓住床沿,指甲在木板上划出几道白痕。
痛感来得快,也退得快。
脚一离地,人就瘫在原处,额头全是冷汗。
蓝一方站在走廊尽头,抬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萧念慈走过来。
“有妖气。”
她没有多问,目光扫过走廊,点了点头。
医生递来登记表。表格里有每个人的活动时间、位置和接触情况。蓝一方翻过几页,很快锁定位置。
望辰钟楼广场。
东南角。
上午或傍晚。
站立超过十分钟。
没有共同饮食,没有直接接触,也没有同一场活动。唯一共同点,是这些人都在钟楼广场站过。
蓝一方合上登记表。
风扇在走廊尽头转着,叶片发出低低的声响。灯光照着病床,床脚的金属轮子一动不动。
他又往回走,在一张床前停下。
床上是个年轻男人,侧躺着,脚架在折叠椅上。脚踝处有一层极细的灰,在灯光下几乎看不清。蓝一方蹲下来,借光看了一眼。
是羽屑。
很轻,贴在皮肤表面,和灰尘混在一起。蓝一方没有碰,站起身,继续往里走。
最里面的观察病房里,躺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穿着病号服,身体瘦,脚悬在床沿外,用枕头垫着,维持半坐半躺的姿势。
蓝一方站在门口。
男人闭着眼,胸口缓慢起伏。过了几秒,他喉结动了一下。
一声很轻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短,细,带着快速震颤。
不像呻吟,也不是说话。
第二声又响起来。
病床旁的输液架轻轻晃了一下,塑料吊牌碰到金属杆,发出一声细响。男人的脚趾随之张开,又慢慢收回,像在寻找能抓住的树枝。
蓝一方看着他。
那声音贴在喉咙深处,又细又急。
像鸟叫。
蓝一方没有叫醒他。
他站在病房门口看了几秒,转身出去,把门带上。萧念慈跟在后面,没有问。两人穿过医院大门,沿老城区街道往钟楼方向走。
夜色落下来,街边店铺陆续关灯。路灯把梧桐叶照成暗绿色,几片叶子被风吹起,在光里翻了个面。望辰钟楼的灰砖墙越来越近,钟室上方有一圈黑色木梁,射灯照不到最深处。
钟楼铁门锁着。
蓝一方没有去找值班人员,从侧巷绕到背面。矮墙半人高,墙头积着灰,砖缝里长着一簇干草。他翻过去,鞋底落在水泥地上,声音很轻。萧念慈跟着落地,拍了拍掌心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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