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再破幻境 火焚蛾妖(2/2)
第八次幻境破碎。
四人重新站在狭窄暗道尽头。
前方没有圆形观察室。
没有镜子。
没有“确认无梦”的记录。
只有一道低矮裂口,嵌在墙根深处。裂口后方黑得很沉,灰白妖气从里面一层层溢出来,贴着地面缓慢翻动。
蓝一方右眼明灭,视线穿过裂口。
黑暗深处,一团灰白妖气伏着不动,翅膀收拢,腹部轻轻鼓动。四周挂满空蛹壳,像无数干瘪灯笼。
蓝一方说:
“本体。”
杨帆站在他身后,听见这两个字,反而松了口气。
“终于不用玩了。”
四人穿过裂口。
墙面、天花板和地面全被灰白茧丝糊住,像一只巨大虫茧内部。天花板横着几根锈蚀管线,管线之间倒挂着一只灰白巨蛾。
它确实很大。
翅膀收着时,也几乎铺满半间房。翅面眼状斑纹密密麻麻,腹部却干瘪,像被前面那些幻境抽空了力气。
蓝一方看着那只巨蛾。
洞见眼里,妖气一层层浮开。
外面那些假路、假门、假镜、子蛾、鳞粉,都像从它身上剥出去的茧。每一次幻境都真,可真身吊在这里,反而显出一种被掏空后的虚浮。
很弱。
蓝一方开口。
“评级,丙级顶尖;除去幻境,真身只有丙级一阶战力。”
萧念慈指尖火意一紧。
付长弓袖中紫符无风轻颤,符边早已蓄起暗红火线。
杨帆按住腰间日月葫芦,抬眼看向梁管间倒挂的巨蛾。
蓝一方只说了一句:
“动手。”
巨蛾翅面眼状斑纹齐齐睁开。
地面厚重鳞粉骤然浮起,像灰白潮水从四面卷来,想要把四人重新拖进幻境里。
杨帆一步踏前。
日月葫芦在掌下轻轻一震,阴阳气机自壶身回转而出,沉沉落地。刚刚扬起的鳞粉被硬生生按回地面,灰白粉尘贴着砖缝颤动,却再也浮不起来。
杨帆看着那只巨蛾,笑了一声。
“花样越多,本体越菜。”
巨蛾猛然振翅。
整间第九观察室里的茧丝同时绷紧,墙面、天花板、梁管之间的空蛹壳发出密密麻麻的碎响。它想把本体往巢壳里缩回去,借满屋丝膜再裹一层梦。
付长弓四张紫符离手。
符纸在半空自行起焰,火意没有炸开,反而沿四角落地,化作四道细窄火线,把整间屋子的边界钉住。青光随火线升起,压住墙角翻涌的魇气。
萧念慈几乎同时出手。
她从进地下起便未散的清微火,此刻骤然收束成一线。火线贴地而走,避开满屋鳞粉,沿着茧丝缝隙钻入梁管深处。
巨蛾翅面眼斑一暗。
它藏在茧丝后的半截翅根被火光照出。
那一处没有鳞粉覆盖,灰白翅膜薄得近乎透明,底下妖气正从翅根往外散,是它维持幻境的根线。
蓝一方低声诵经。
经声不高,却像一只手捏住了蛾子的翅膀。
满屋灰粉齐齐往下一沉。
巨蛾再也缩不回去了。
萧念慈火线一挑,直接穿过翅根。
杨帆掌下日月葫芦又是一震,把最后一股企图外散的魇气按死在地面。
巨蛾身躯猛地僵住。
翅面眼状斑纹一只接一只熄灭。那些眼睛闭合时没有声音,却让整间屋子骤然空了一截,像有无数道视线同时从人身上撤走。
付长弓四角火符同时收紧。
四道火线沿墙面、梁管、茧丝边缘合拢,先封住巨蛾退路,随即顺着满屋茧丝倒卷而上,咬住它垂落的翅缘。
紫符火一贴上妖身,灰白翅粉立刻爆起一层细黑火星。巨蛾外侧翅膜被符火点燃,火势沿着翅脉迅速爬开,从外往内烧出一片焦黑裂纹。
萧念慈指尖一扣。
清微火顺着翅根往里一钻,直接从妖身内部引燃。
外有紫符火焚翅,内有清微火烧身。
下一瞬,巨蛾庞大的身躯从内外两处同时亮起。
灰白翅膜先被烧透,薄薄一层翅粉在火光里卷起,又立刻化作细黑灰烬。干裂茧壳噼啪碎开,空蛹壳一只只被火线扫过,尚未落地便烧成碎末。
巨蛾从梁管间坠下。
还没等砸到地面,半截身躯已经在半空塌成灰烬。
等它落地时,只剩一圈焦黑残痕,和几缕很快散尽的白烟。
杨帆低头看着那块焦痕。
“我还以为能逼我出绝招。”
他拍了拍日月葫芦。
“啧,就这。”
那些刚才还像活物一样贴着砖缝游走的灰白粉尘,彻底失去方向,松散地铺回地面。粉尘表层的银白鳞光一点点暗下去,变成普通灰烬。
随后是墙上的茧丝。
大片灰白丝膜开始卷曲,干裂,边缘发黄发黑,轻轻一碰便碎成絮状。天花板上倒挂的空蛹壳一只只裂开,落在地上,只剩薄脆的壳片。
那股始终黏在空气里的潮湿甜腥味,也慢慢散了。
第九观察室露出原本的模样。
矮,窄,破败。
墙面是发霉的水泥,梁管锈蚀,地面开裂。没有镜子,没有完整记录,没有那些干净规整的病床和告示。
梦里的东西都很真。
可醒过来以后,马上就能知道,还是不一样。
萧念慈收回火线,清微火在指尖安静伏下。
付长弓检查四角符火,把残余妖气燃烧一空。
蓝一方看着地上那堆灰白残粉,洞见眼中的妖气彻底散尽。
对讲机里,终于传来孙国良断断续续的声音。
“一方?妖气溃散了,能听得到吗?”
付长弓拿起对讲,看向蓝一方。
蓝一方接过。
“听得到。”
孙国良那边杂音很重,随后急促问:
“里面情况怎么样?”
蓝一方看着地上的灰粉。
“本体已除。”
孙国良长长出了一口气。
“收到。”
杨帆经过那堆灰粉时,低头又补了一句:
“下辈子少搞花活。”
四人沿狭窄通道往回走。
来时那些逼仄、潮湿、反复错位的路,此刻都安静下来。墙缝里没有灰粉回流,铁梯下方没有低鸣,观察窗后一间间病室沉在黑暗里,只剩废弃多年后的霉味和尘土味。
他们推开门出来时,外面的风灌了进来。
空气清新。
春末夏初的傍晚还没黑透,天空清亮,远处晚霞红艳似火。山风从旧精神病院外的荒草间吹过,草叶起伏,暮光落在生锈的铁门和斑驳墙皮上,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