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危房待拆 重新立案(1/2)
下午两点,太阳正烈。
施工便道上,三台挖掘机排成一排,履带碾过碎石,发出闷沉的声响。后面跟着两辆渣土车,车厢空着,铁皮被晒得发白。几个戴安全帽的人站在路边,反光背心在阳光底下刺眼。
一个工头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对讲机,嘴里叼着烟。
他看见横在路中的车,皱了皱眉,走过来敲车窗。
“师傅,挪一下车。今天要干活。”
蓝一方没有动。
工头又敲了一下。
“听见没有?”
蓝一方摇下车窗。
“这户还没签。”
工头把烟拿下来。
“签不签跟我们没关系,我们是来排险的。危房,上面批了的。”
蓝一方看着他。
“谁批的?”
工头愣了,像是没想到还有人管这闲事。
“你哪个单位的?”
蓝一方推开车门下车。
他站在车旁边,挡住路。
工头看了他几秒,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不多时,一辆黑色SUV从后面开过来,停在挖掘机旁边。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深色夹克,头发梳得很整齐,皮鞋上沾了一点灰。
他走过来,先看向蓝一方,又看了看那辆横在路中间的车,朝蓝一方伸出手。
蓝一方没伸手。
男人的手在半空僵了一瞬,又自然的收回去。
“蓝先生,我们见过。我姓陆。陈家庄这个项目,是我们公司在做。”
蓝一方说:“王改花家还没签。”
陆学农笑了。
“不是签不签的问题。危房鉴定早就出了,D级,随时可能垮塌。我们不对她负责,也得对公共安全负责。”
“危房鉴定什么时候出的?”
“上个月。”
“她还在里面住着。”
“所以我们要排险。”
陆学农又说:“蓝先生,你是来处理特殊情况的。拆迁的事,不归你管。你让开,我们干我们的活,不影响你。”
蓝一方说:“刘强死了。”
陆学农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谁?”
“刘强。顶替你们那个司机的人。”
陆学农眼睛都没眨。
“我不认识这个人。”
“他留了东西。录音、监控、其他材料。里面提到了你。”
陆学农的手插在夹克兜里,没有拿出来。
“蓝先生,说话要负责。”
蓝一方没有再说。
他转身,走到王改花家门口,站在旧门槛外。
太阳晒在他背上,影子落到土路中间,一直伸到施工便道上。
陆学农站在原地,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
“赵主任,你过来一下。”
赵志远来得很快。
他从一辆白色面包车上下来,脸色不太好。看见蓝一方站在王改花家门口,略一犹豫,才走过来。
陆学农低声跟他说了几句。
赵志远听完,走到蓝一方面前。
“蓝先生,你到底想干什么?”
蓝一方说:“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这扇门不能动。”
“调查什么?”
“陈德厚死亡案。刘强被杀案。”
赵志远脸色一下白了。
“你说什么?”
“你听清楚了。”
赵志远张了张嘴,又闭上。他转头看陆学农,陆学农没有看他。
过了几秒,赵志远才开口。
“蓝先生,我跟你谈过。这两件事跟拆迁没有关系。”
蓝一方说:“陈德厚出事前,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你。通话四十七秒。你说不知道,说他没给你打过电话。”
赵志远的手指微微一动。
“你怎么知道?”
蓝一方没有回答。
赵志远往后退了半步。
他又忍不住看向陆学农。陆学农仍旧站在原地,脸上看不出表情。
赵志远很快把视线收回来。
“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听来的。”
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
“陈德厚出事那天,我没有见过他。”
蓝一方说:“你没见过他。”
赵志远盯着他。
蓝一方又说:“但他出门前跟王改花说,赵主任找他谈。”
赵志远嘴角动了一下。
“王改花一个老太太,丈夫死了这么多年,她说什么都能算证据?”
“通话四十七秒。”
赵志远的脸色沉下去。
远处挖掘机还在响,履带压着碎石,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赵志远深吸了一口气。
“就算有电话,也只是工作沟通。”
蓝一方看着他。
赵志远接着说:“陈家庄拆迁当时那么多人找我,谁家房子、谁家坟地、谁家补偿款,天天都是电话。我不可能每一个都记得。”
蓝一方说:“他谈完就死了。”
赵志远立刻说:“那跟我没有关系。”
这句话出口以后,他自己也像察觉到说得太快,脸上有一丝慌乱。
陆学农终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却让赵志远后背僵住。
蓝一方没有再问。
远处的挖掘机还在响,履带一点一点往前压。工头拿着对讲机,等着陆学农发话。
陆学农收回目光,看向蓝一方。
“蓝先生,说到底,你现在也只是怀疑。”
他语气仍旧平稳。
“危房排险有手续。项目停一天,损失一天。你挡在这里,出了问题,谁负责?”
蓝一方站在门前,没有退。
“我负责。”
陆学农笑了一下。
“你负责不了。”
他转身,对工头抬了抬手。
工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对讲机。
最前面那台挖掘机重新启动,履带慢慢往前挪。铁斗抬起,悬在半空,影子落到王改花家旧门前。
蓝一方仍旧站在门槛外。
下一刻,地面变了。
干燥的黄泥地里,浮出一道道极细的灰线。线条笔直,沿着旧宅院墙、门槛、断墙、井口、巷道慢慢延开,像有人在泥土
没有光。
也没有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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