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新魂未散 死路留痕(1/2)
刘强还站在卷帘门外,低着头,额角的血不再往下流,脸上却仍是白天那副狼狈样子。
蓝一方走近一步,把声音放得很低。
“别怕。”
刘强慢慢抬起头。
蓝一方看着他。
刘强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他像听懂了,又像还没明白自己已经死了,只是茫然地站在门口,守着那扇关紧的卷帘门。
小卖部卷帘门落着,外侧锁扣咬得很紧。
门面安静得过分。
旁边冰柜还在响,嗡嗡声闷在夜里,一下一下,像隔着一层铁皮传出来。门口那几箱矿泉水还压在冰柜上,白天晒软的塑料膜已经冷下来,皱在箱角。
蓝一方走到卷帘门前,看了一眼锁扣。
锁没坏。
他没有动卷帘门,绕到侧边的小门。
小门在暗处,门缝很窄,从街面上看不出来。蓝一方伸手一推,门开了。
里面没有灯。
焦糊味先涌出来。
不像火烧起来后的浓烟味,是一种外皮被烫焦后的味道,夹着密闭小店里存了一整天的热气,混在一起,刺得人鼻腔发紧。
蓝一方站在门口,皱了皱眉。
小卖部里很窄。
货架两排,过道只够一个人侧身走。方便面、火腿肠、袋装花生整齐摆着,靠门那排货架却乱了一些,几包饼干掉在地上,外包装被踩扁了。
收银台旁边,刘强倒在地上。
他侧着身,一只手伸向墙角的插排,手指僵在那里。额角的伤口没有处理,血已经干了,黏在眉骨和脸侧。衣领被扯歪,旧polo衫前襟皱成一团。
从一眼看过去,像是他回来以后,自己检查线路,碰到了漏电的插排。
墙角那只插排外壳裂开,里面一截铜线露出来。地上有一片水渍,水没有完全干,反着一点暗光。插排边上还放着一把螺丝刀,柄上沾了灰。
摆得挺像。
蓝一方蹲下,看了一眼螺丝刀。
螺丝刀上没有刘强手掌留下的汗泥。
他又看向地面水渍。
水渍边缘太整,像倒下去不久,还没来得及被人踩散。刘强鞋底旁边倒是有几道拖痕,方向很乱,不像自己摔倒时留下的。
他的两只手腕上,各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不是绳子。
被人用手按过。
后颈也有一片红,边缘不齐。肋下的衣服褶在一起,布料底下隐隐有几处淤青。
蓝一方没有碰尸体。
他站起来,看向柜台。
柜台抽屉关着。
零钱盒摆在原位,几张进货单压在玻璃台板被翻动过。
太干净了。
刘强白天离开时,椅子歪着,纸箱被撞开一个角。现在椅子已经扶正,纸箱也推回了货架边。像是有人顺手整理过,又怕整理得太明显,只整理到一半。
后间的门虚掩着。
蓝一方走过去,推开门。
折叠床还靠墙摆着,床垫平平整整,旧被子叠在一边。床尾那两箱矿泉水也还在,位置看不出挪动。
只有床脚边落着一点极细的帆布线头。
蓝一方蹲下,伸手捡起来。
线头很短,颜色发旧,和折叠床夹层边缘的布料一样。
他抬眼看向床垫下方。
夹层被重新压回去了。
没有撕开,没有乱翻。
可边缘有一道很浅的折痕,像是有人把手伸进去摸过,又把它抹平。
蓝一方回头。
刘强的亡魂已经跟进来了。
他站在收银台内侧,低头看着地上的自己。脸上没有血色,额角那道伤仍在,只是不再流血。
“我还是没去成派出所。”
他说。
声音很清楚。
刘强刚死,魂还完整,人也清醒,只是眼神里有一层空。
蓝一方说:“谁来的?”
刘强抬头,看向后间。
“两个人。”
“不是白天拦我的那两个。”
他说得很慢,像在一件一件从死前的黑暗里往外捞。
“我回来以后,先洗了脸,拿药棉按了一会儿。血还没止住,他们就来了。”
“他们没敲门。”
“从侧门进来的。”
蓝一方看了一眼那扇侧门。
刘强说:“他们知道侧门没坏,知道我晚上有时候从这边进出。”
“进来就问我,东西在哪。”
蓝一方问:“什么东西?”
“判决书,赔偿协议,复印件。”
刘强低头看着柜台。
“我以前不敢拿出来,可也不敢扔。就藏着。”
他停了一下。
“我第一次出门,只拿了信封。被他们拦住以后,我想了想,纸上的东西不够。”
“我回来不只是为了止血。我回来拿录音和备份。他们不知道还有这一份。”
蓝一方说:“他们拿走了什么?”
刘强摇头。
“我身上的信封。那里面只有一部分。”
他看向货架最里面。
“我怕有一天说不清,又留了一份。”
蓝一方顺着他的目光走过去。
货架底层堆着几只纸箱。箱子外面落着灰,有一只被人挪过,底下露出干净的一圈痕迹。蓝一方把那只纸箱搬开,又伸手摸向货架背板和墙之间的缝。
里面塞着一个小塑料袋。
袋子用胶带缠了好几圈,摸起来硬硬的。
蓝一方拆开。
里面是一只U盘,一张小小的监控存储卡,还有几张折得很平的复印件。
刘强站在旁边,声音更低。
“监控主机里那张,是坏的。”
“真的我早拆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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