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往事再提 千年纠葛(2/2)
他还在找解法。
还在推演怎么重新塑形,怎么将玄禾从岩芯里完整取出来。
可有些东西从阵成那天便回不去了。
玄宸的道再也不能圆满。
起初只是入定时气机不畅。
后来行炁过关,总会在最熟悉的地方滞住一线。
再往后,符法开始失准,道基也一点点松动。
玄宸修得越深,那道缺口便越明显。
他一生所学、一生所信,都建立在自己的道上。
偏偏最后,是他亲手做下的这件事,让自己的道再也合不上。
小道童轻声道:
“他知道问题在哪儿。”
“可直到最后,也没有回来拆掉这座阵。”
玄宸的修为就这样一年年退了下去。
到最后,道基尽散。
人靠在祖师像旁,安静地走了。
蓝一方问:“临死前提过她吗?”
“没有。”
小道童摇头。
“也没提过我。”
“他那个人,做错了也不肯在人前认。”
“可祖师像旁边放着他这些年推演的所有阵图。”
“最后一页,还是青岳。”
庭院地面猛地一震。
青砖之间裂开一条细线。
锁灵岩内的阴气一下重了数倍。
蓝一方右眼亮起。
岩底深处,无数黑色气息正在沿石根往外撞。
不是冲他们来的。
只是里面那个东西已经受不了了。
小道童仍坐着。
“玄宸死后,只剩我。”
“我每五十年来一次。”
“带酒。”
“坐一夜。”
“一开始,她还能应我。”
“我把手贴在岩上,里面会凉一下,或者暖一下。”
“我知道那是她。”
“后来越来越弱。”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第四百年那次,岩心忽然烫了一下。”
“很轻。”
“像她在里面碰了碰我。”
“那是最后一次。”
“那一夜,我把破阵符拿出来了。”
蓝一方看向他袖口。
“你想破阵?”
“很早就想。”
小道童说得平常。
仿佛那块与整座地脉纠缠千年的锁灵岩,在他手里从来不是一个术法上的难题。
“我站到天亮。”
“最后还是收回去了。”
“为什么?”
小道童看着岩面。
“因为那是她最后一次回应我。”
五十年又五十年。
回应彻底消失以后,小道童依旧回来。
他知道玄禾还在。
也知道里面那个玄禾,正在一点点不像玄禾。
先是忘了许多事。
后来分不清人。
再后来,岩里只剩本能。
她忘了龙虎山。
忘了玄宸。
忘了大师兄。
忘了自己曾经求过什么。
到最后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关在这里。
只知道要出去。
锁灵岩再次轰鸣。
一块碎石从岩面崩下来,砸在地上。
蓝一方看着那块石头。
过了片刻,他开口:
“你刚才问我的,不是慈悲。”
小道童没有回头。
“你问的是她。”
这一次,小道童手里的狗尾巴草彻底停了。
蓝一方说:
“道理你都懂。”
“你只是不肯把它用在这里。”
小道童缓缓抬眼。
蓝一方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两个修行人隔着一张石桌。
一个活了千年。
一个年纪尚轻。
若只论修为、术法、见识,眼前的小道童都远在蓝一方之上。
可修行从来不只看谁能引多少天地之气,谁能压住多大的邪祟。
有些关,外人一眼就能看见。
局中人守一千年,也未必肯过。
蓝一方重新说起那句话。
“她当年不求生。”
“她求你们让她走。”
岩石里的轰鸣越来越重。
蓝一方问:
“她求的,你给了吗?”
小道童没有回答。
蓝一方也没有再往下说。
已经够了。
过了很久,小道童伸手捡起桌边的狗尾巴草。
他站了起来。
就在他起身的一刻,锁灵岩忽然不震了。
整个庭院安静下来。
他一步一步走到岩前。
伸出手。
掌心贴上苍黑石面。
缝隙里的冷气慢慢渗出来,沿着他的指缝缠上去。
没有冲撞。
没有排斥。
只是冷。
像一个人等得太久,连哭都已经不会了。
小道童低声道:
“你等了千年。”
手掌下的岩面没有反应。
他又说:
“师兄今天答应你。”
小道童退开半步。
袖中取出一张金符。
符箓落在掌中,金光内敛,符纹清晰如初。
这张符,他曾取出来过。
那一夜,他在锁灵岩前站到天明,最后还是将它收了回去。
此后一次又一次。
直到今日。
张玄清托着金符。
没有再收回去。
风声无言,巨岩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