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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金陵秋水 青岳初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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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岳山道蜿蜒曲折,漫山层林尽染,秋色浓郁动人。

登山途中,山道铁链上挂满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同心锁,锈迹斑驳,锁住了无数人的期许与执念。

“这是什么?”钟汶欣驻足问道。

“同心锁。”蓝一方低声解释,“情侣挂的,钥匙扔进山涧,寓意相守不离。”

钟汶欣望着满链铜锁,轻声道:“那我们也买一个吧。”

蓝一方语气平静无波:“没必要。这东西锁不住人,也锁不住心。”

钟汶欣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铜锁上,顿了片刻,浅浅笑了:“你总是这样。”

“怎样?”

“什么都看得太明白。”

她语气轻轻,带着一点执拗:“我想买一个。”

“真的没用。”蓝一方看着她,“你也不是把钱花在这种事上的人。”

钟汶欣没有辩驳,没有争执,只是静静望着层层叠叠的同心锁片刻,而后默默抬脚,继续拾阶而上。

傍晚后,二人逛山间夜市。烟火喧闹,摊贩林立。钟汶欣蹲在挂件摊前,认真挑选小饰品,许久未曾起身。一旁的蓝一方,却被隔壁摊位一件不起眼的旧物牢牢吸引。

那是一枚青铜小印,器身锈迹斑驳,印纽残缺破损,看着平平无奇,毫无出彩之处。

可蓝一方清晰捕捉到了异样。器物表层缠着一层极淡、沉滞阴冷的灵韵,温润不及山野草木,暴戾不似妖物煞气,是一种死死附着在铜器肌理里的、陈旧偏执的术法残痕。

暗红浅淡,以血为引,以符为锁。

这是失传已久的血符宗旧物。

蓝一方在蜀地绝密旧档案里见过同源记载。清末便断绝正统法脉,仅零星残器流落世间,极为罕见,根本不该随意出现在山野夜市的小摊上。

他面上不动声色,俯身拿起铜印,指腹轻轻抹过厚重锈迹,仔细端详片刻,默默放回摊布,抬眼问价。

摊主是个干瘦老头,裹着厚重旧棉袄,抬眼道:“两万,不还价。”

蓝一方被这离谱报价逗得轻笑一声:“八十。”

“一万八。”老头寸步不让。

蓝一方收回手,不再纠缠。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铜印,眼底掠过一瞬极淡的犹豫,转瞬便消散无踪。

他起身拍掉膝盖尘土,转身迈步离开,脚步不快不慢,无半分留恋。

老头在身后低声嘟囔几句,大抵是嫌他不懂货,也未曾追赶。

这般锈旧铜块,在市井小摊本就卖不出天价,蓝一方心中透亮,丝毫不慌。

钟汶欣挑完挂件走来,察觉他目光凝望着摊位,轻声询问。

蓝一方淡淡带过:“没什么,一件旧物件而已。”

她心思通透,看出他不欲多言,便十分懂事地没有追问。

当夜,二人留宿山间青年旅社。夜深人静,山野无声。蓝一方睡眠极浅,被一阵极轻的推门动静骤然惊醒。

钟汶欣背着小小的背包,独自推门而出,步履轻缓却坚定,朝着漆黑山道走去。

蓝一方没有出声阻拦,悄然跟在远处,保持着稳妥的安全距离,静静观望。

她去往的,是白日登山时路过的那处险坡。

山势陡峭,游人罕至,整条铁链密密麻麻挂满同心锁,唯独最偏僻、最险峻的一截铁链空空荡荡,无人问津。

夜色裹挟山风,凉意刺骨,漫天星斗忽明忽灭。白日里平和温柔的钟汶欣,此刻多了几分隐忍执拗。

她指尖紧紧攥着铜锁,指节微微泛白,每挂上一把,都用力扣紧锁扣,反复摁压确认,像是拼尽全力按住某种即将落空的念想。

她一连挂了几把,挂好一把,便抬手将钥匙狠狠掷入幽深山涧,一次又一次,动作干脆利落,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细微颤抖。

山风呼啸,吹散了她口中的细碎祷言,无人听清,无人知晓。

蓝一方躲在老松后方,全程沉默观望,自始至终,没有上前。

次日清晨,山雾漫山,清冷朦胧。

钟汶欣醒得极早,独自坐在旅社门口看山雾翻涌。蓝一方走出时,她早已收拾好全部行囊,神色平静如常,只是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红,藏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返程大巴一路安静,二人无话,车厢只剩车轮滚动的单调声响。

大巴即将驶入金陵城区,窗外梧桐秋色次第掠过。钟汶欣靠着车窗,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以后,就别再联系了吧。”

蓝一方略一迟疑,应声作答:“好。”

她轻轻点头,没有解释缘由。他亦没有追问对错。

一场始于火车偶遇、止于青岳秋山的短暂羁绊,悄然落幕。

返校后第一个工作日,蓝一方独自走进华东片区文化事务协调中心。

缪莉莉正冲泡速溶咖啡,见他进门,当即放下水杯。

蓝一方简明扼要,汇报青岳山夜市的异常发现:一枚残损青铜小印,属失传血符宗遗留法器,术法残痕未消,灵韵内敛阴冷,存在未知隐患,摊贩报价两万私自售卖。他申请组织拨付专项经费收购,同时申领制式法器收纳匣,用以隔绝灵韵、压制残术,稳妥带回法器。

“血符宗?”缪莉莉眉头微蹙,迅速翻查档案目录,快速检索记录,“华东片区近五年,没有任何相关备案与异动记录。”

她合上厚重档案册,从储物柜取出一只组织制式收纳匣。木胎包铜,内壁刻满隔离符文,是专门收纳不明残损法器、隔绝灵韵外泄的标配器具,轻轻推到蓝一方面前。

“收纳匣可以直接申领拿走。专项经费需要走审批,上面签字批复,最快三到五个工作日。”她递来一张制式申请表,“器物信息详细填写,鉴定结论先空着,带回器物后补录即可。”

蓝一方低头执笔,认真填写表单。

缪莉莉端着咖啡站在一旁,轻声问道:“你一个人去青岳山?”

“嗯,一个人。”

缪莉莉没有继续追问,目光轻轻落在他沉静的侧脸,眼底藏着一丝细微留意。她看过蜀地档案里那两行殉职备注,知晓这个新人的过往,并不简单。

“经费批下来,我传呼通知你。”

“多谢。”

蓝一方转身欲走,缪莉莉忽然叫住他:“你的存档缺一张近照,在这里拍一张补录吧。”

她拿起办公相机,取景框里,蓝一方军训晒黑的脸干净利落,身后是覆盖华东六省一市的地势总图。快门轻响,定格了他初入金陵、扎根华东片区的崭新开端。

蓝一方推门走出办公楼,秋风拂面,梧桐叶落纷飞。

他口袋里揣着一份未批复的经费申请表,一只空空的制式收纳匣。

十月落幕,秋意渐深。金陵秋水浩荡,梧桐满目萧萧。再过数日,十一月的青岳山,一场跨越千载的宿命了结,正静静等候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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