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老周授规 旧驿羁魂(2/2)
“若情况对得上,操场人影就是她长久缺少关注后留下的一缕执念。她不闹祸,也不害人,只是站在那里,等着有人看见,等着有人去找她。找到她本人,做心里疏导,就可以了。”
“至于柜中阴祟,需要两人协同,但未必需要符箓镇煞。它没有害人之心,只是被困得太久。”
“对这一类阴魂,压制是下策,驱散是中策。打开柜门,弄清它为什么被关进去,再助它离开,才是上策。”
老周合上手册,神色认真了些。
“这道题,过去三年,大多数新人都判丙级,开口就是厉鬼作乱。处置办法也差不多:封场、镇压、清除。”
“只有你先把两件事拆开了。”
他看着蓝一方。
“旁人见断头香,只看怨气。你看见的是锁死的柜子。”
“旁人见操场鬼影,只看妖邪。你看见的是活人没人管。”
“你这个,不只是会判级。”
“你是换了一套看东西的办法。”
他把手册轻轻拍在桌上,只说了一个字:“行。”
蓝一方站在原地,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趴在姐姐背上、茫然无措的孩子。
培训结束前,老周把自己的大哥大号码写在手册扉页,交代今后的外勤任务会通过传呼机联系。收到号码以后,尽快找电话回拨;遇到紧急情况,先上报,别一个人硬扛。
临走时,老周又想起一件事。
“沈怀川走之前,提过你一句。”
蓝一方抬眼。
老周道:“他说,你当时问了一句: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他看着蓝一方,语气不重,却很认真。
“就凭这一句,你值得栽培。”
蓝一方只低头看了一眼腕间的木珠。
……
没过多久,传呼机响了。蓝一方按上面的号码回拨过去。
老周交给他入行以来第一次独立外勤任务。
任务地点在城南老国道,一座废弃多年的旧道班房。
情报很简单:夜间常有异响传出,有人见过黑影徘徊。品级不明,危险程度未知。要求单人赴场初勘,自行判级;如果超出处置能力,立即退出上报。
深秋黄昏,落日已经很淡。风从荒芜的旧路上吹过去,路面裂开,野草从缝里钻出来,快漫过膝盖。
六七十年代修筑的道班砖房孤零零立在路边,墙皮脱落,大半屋顶已经塌了。最外侧的木门朽坏不堪,半开半合,被风吹得来回晃动。
蓝一方推门进去。屋里积着厚厚一层灰,阴气很淡,闻不到血腥,也感觉不到暴戾气息。
他打开洞见,目光落向墙角。
那里蜷缩着一道阴魂,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身形清瘦,穿着一件褪了色的蓝布工装。他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旧毛巾缝成的布包袱,针脚歪扭粗糙,早已和执念融在一起。
男人脸上只剩固化的急切和经年的疲惫,像在等一件迟迟没有等到的事。
洞见之下,蓝一方先能确定的只有几件事:此魂周身无煞气、无戾气,不曾害人。困住他的也不是阵法或外力,问题就在他抱着的包袱和那份不肯放下的牵挂里。至于他在等谁,为何留下,还看不清。
蓝一方没有惊动他,退到屋外,沿着旧国道一路打听。
老街坊、退休养路工、路边小卖部的老人,他一个个问过去,一直问到天黑。
事情隔得太久,附近的人只能拼出一些零碎片段。
很多年前,这里来过一个河洛省的年轻工人,好像姓冯。他性子老实,干活勤快,修路之外还会一手木工。国道完工后,工友陆续返乡,只有他留下来做收尾修缮,顺便接些木工零活。
没人记得他的全名,也没人清楚他的家事。老人只记得他老家还有妻女,他拼命干活,是想多攒些钱回去。
一九七五年冬,他病死在道班房里,死时大约四十岁。坟就在附近野地,数十年风雨冲刷,早已荒草丛生,无人祭拜。
姓名、户籍、家人下落,以及他为何始终没能回乡,仍旧一片空白。
找不到这些答案,这缕执念便解不开。那道魂影还会抱着包袱,一年年困在这间破屋里。
暮色彻底沉下去,旧国道上一点灯火也没有。
蓝一方沿路走了很久,才在岔路口找到一部还能用的公用电话。电话亭的玻璃碎了一角,里面积着灰。他拿起听筒,投进硬币,拨通了老周的大哥大。
电话接通后,老周那边很吵,像在饭馆里。
“说。”
蓝一方看了一眼远处黑下去的道班房。
“我要跨区协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