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双劫临头(2/2)
林晏心中一凛:“你可看清楚了?”
“千真万确。而且不止一次,这三日都曾去过。”林福道,“少爷,老爷似乎有事瞒着大家。”
何止有事!林晏几乎可以肯定,父亲与陈御史达成了某种交易。牺牲余尘,保全林家?甚至可能更进一步,借此机会打击其他政敌?
而他,不过是棋局中的一步棋。
“福伯,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林晏郑重道,“但我希望你忘掉这件事,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否则会有杀身之祸。”
林福叹息:“老奴看着少爷长大,实在不忍看您...总之,您好自为之。”他行礼告退,院门再次锁上。
林晏食不下咽,思绪纷乱。如果父亲真的与陈御史勾结,那么余尘就不仅是牺牲品,更是政治斗争的棋子。而他自己,要么同流合污,要么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必须想办法通知余尘,让他有所防备。可是如何传递消息?他现在自身难保,连院子都出不去。
焦虑中,他忽然想起儿时与余尘玩耍的秘密方式。他们曾用风筝传递纸条,用特定的节奏敲击墙壁传递信息...但这些都需要接近对方才行。
除非...
林晏猛地站起,走到院墙边。这座偏院位于林府最深处,墙外是一条偏僻的小巷。小时候他常从这里偷溜出去,知道有处砖墙松动,可以挪开。
父亲以为将他关在这里万无一失,却不知这恰给了他机会。
他仔细观察那处墙壁,果然砖块依旧松动。小心挪开几块后,露出一个狭窄的洞口,刚够一人爬出。
自由近在咫尺,但他不能逃走。一旦逃走,就坐实了罪名,还会连累整个家族。
他需要的是传递消息。
找遍全身,他只找到一方素帕和一支眉笔——这是余莹上次来府中做客时遗落的,他一直贴身收藏。此刻竟成了唯一的希望。
他在帕上匆匆写下:“证据伪造,勿信勿认。莹安好,必护之。”没有署名,但余尘认得他的笔迹。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将帕子送出去。他自已不能出去,必须找一个可靠的人。
忽然,他听到墙外有轻微的脚步声。透过缝隙,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卖豆腐的老王推着车经过这条小巷。老王每天清晨都会来林府后门送豆腐,与林晏相熟,曾受他恩惠。
天赐良机!
林晏急忙撕下衣襟,包住帕子和一块碎银,从墙洞塞出去,正好落在小推车经过的路上。
“老王!”他压低声音喊道。
老王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
“这里,墙洞!”林晏急切道,“捡起那个布包,送去刑部大牢给余尘公子!务必亲手交付,这是救命的事!”
老王愣了愣,显然被这诡异的情景吓到了。但他很快认出林晏的声音,迟疑片刻,迅速捡起布包藏入怀中,点点头,推车离去。
林晏靠在墙上,长舒一口气。希望渺茫,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和祈祷。
刑部大牢中,余尘正在接受新一轮审讯。
“余尘,林晏已经招认,说是受你蒙蔽,对此毫不知情。”审讯官冷笑着,“你还要坚持吗?”
余尘抬起头,脸上伤痕累累,眼神却依旧坚定:“既然他招认了,那就让他来与我对质。”
“放肆!林公子也是你想见就见的?”
“是不敢,还是不能?”余尘冷笑,“大人,这等挑拨离间的伎俩,未免太过拙劣。林晏绝不会说那种话。”
审讯官恼羞成怒:“用刑!”
鞭子再次落下,余尘咬紧牙关,不发出一点声音。他不能示弱,更不能认罪。为了妹妹,也为了真相。
就在他几乎晕厥时,一个狱卒匆匆进来,在审讯官耳边低语几句。审讯官脸色微变,挥手停止用刑。
“带下去!”他不耐烦道。
余尘被拖回牢房,如同破布娃娃般扔在草堆上。疼痛几乎让他失去意识,但他强撑着不让自己昏睡。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轻轻响动。他警觉地抬头,看见一个狱卒溜了进来,迅速塞给他一个小布包。
“有人托我给你的。”狱卒低声道,“小心收好。”
余尘愣住,还没来得及问,狱卒已经溜走了。
他艰难地坐起,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方素帕和一块碎银。展开帕子,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证据伪造,勿信勿认。莹安好,必护之。”
是林晏!他没有背叛!余尘几乎热泪盈眶,紧紧攥住帕子,如同攥住救命稻草。
林晏知道证据是伪造的,他在想办法救他!他还承诺保护莹儿!
希望重新燃起。余尘小心翼翼藏好帕子,开始重新思考对策。既然知道是诬陷,那就必须想办法反击。但如何做?他现在孤立无援,连律师都不能见。
除非...从内部突破。
他想起前几日隔壁牢房关进的一个书生,据说是因为写诗讽刺朝政被捕。那人似乎有些门道,能与外界传递消息。
或许可以冒险一试。
余尘挣扎着爬到墙边,按照特定的节奏敲击墙壁。这是他与林晏年轻时发明的暗号,意思是“急需帮助”。
隔壁沉默片刻,回应了:“谁?”
“余尘。”他继续敲击,“被诬谋反,急需传信外界。”
隔壁再次沉默,良久才回应:“危险。如何信你?”
余尘想了想,敲出林晏的名字和林家暗号。这是他最后的赌注,希望对方不是敌人。
幸运的是,隔壁很快回应:“明早放风时,东南角。”
余尘长舒一口气,瘫倒在地。希望虽渺茫,但总算有一线生机。
而现在,他最担心的是林晏的处境。林家被围,林惟正态度暧昧,林晏恐怕自身难保。那句“必护之”的承诺,听起来更像是诀别。
“坚持住,晏兄。”他在心中默念,“我们都要活下去。”
林府偏院中,林晏等来了他最不想见的人。
林惟正带着几个护卫进来,面色阴沉:“昨晚有人看见你与外界传递消息,可有此事?”
林晏心中一惊,表面却镇定自若:“父亲在说什么?我被关在这里,如何与外界传递消息?”
“还狡辩!”林惟正猛地拍桌,“卖豆腐的老王今早试图进入刑部大牢,已被扣押审讯!你还要否认吗?”
林晏脸色煞白。老王被捕了?那他会不会供出自已?
“我...我只是想帮朋友。”他咬牙承认。
“糊涂!”林惟正怒不可遏,“自身难保,还想着帮别人?你可知这是多大的风险?若是被皇上知道我们与案犯私通,整个林家就完了!”
林晏抬头直视父亲:“那么父亲与陈御史私下交易,就不怕连累林家吗?”
林惟正猛地僵住,眼神骤变:“你...你怎么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林晏冷笑,“父亲,您到底在谋划什么?为什么要陷害余尘?为什么要将林家卷入这等阴谋?”
沉默在父子之间蔓延。林惟正的眼神从震惊到阴鸷,最后归于冰冷的平静。
“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也不必隐瞒。”他缓缓道,“余尘必须死,不是因为谋反,而是因为他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
“什么秘密?”
“陈御史之子强占民田、逼死人命的确凿证据。余尘无意中拿到那些证据,准备上书朝廷。”林惟正冷声道,“陈御史求到我这里,答应以政治资源交换。各取所需,何乐不为?”
林晏难以置信:“就为了这个?您就要害死一个无辜的人?”
“政治场上没有无辜,只有利益。”林惟正面无表情,“原本计划很完美,余尘认罪伏法,陈家欠我们一个人情。谁知皇上多疑,顺势将林家也拖下水,逼我们表态。”
所以林家被围,既是做戏,也是真的危机。皇上借此敲打林家,试探忠诚。
“现在你明白了?”林惟正看着儿子,“我们已经没有退路。要么余尘死,林家生;要么大家一起死。”
林晏浑身冰冷。政治的肮脏远超他的想象,而父亲深陷其中,习以为常。
“那么我呢?父亲准备如何处置我这个不听话的儿子?”
林惟正长叹一声:“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自然不会害你。但你必须听话,否则我也保不住你。”他示意护卫上前,“从今天起,加大看守力度,不许任何人与少爷接触。”
护卫们迅速控制住林晏,将他带入屋内看守起来。
“好生反省吧。”林惟正最后看他一眼,“别忘了你姓林。”
门被关上,脚步声渐远。林晏被困在屋中,望着窗棂分割出的狭小天空,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父亲已经彻底沦为政治野兽,家族利益至上。而余尘危在旦夕,余莹无人保护。
他必须做出选择。
是顺从家族,背弃良知;还是反抗父亲,拯救朋友?
夜色再次降临,林晏站在窗前,望向刑部大牢的方向。余尘此刻在做什么?是否还在坚持?是否收到了他的消息?
忽然,一颗小石子从窗外扔进来,落在脚边。石子上缠着布条。
林晏警惕地看向窗外,守卫似乎没有察觉。他迅速捡起石子,展开布条。
上面是熟悉的笔迹,余尘的字:“已知悉,勿轻动。三日后,东南巷。”
是余尘的回信!他收到了消息,并且有了计划!
林晏激动得几乎落泪。朋友没有放弃,他也不能放弃。
三日后,东南巷...那是他们小时候常去的地方,有许多秘密通道。余尘的意思是,在那里见面?可是如何出去?
他看着窗外的守卫,心中渐渐有了主意。
既然父亲不仁,就休怪他不孝。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双劫临头,唯有携手,方能杀出一条生路。
夜色深沉,雨又悄悄落下。两个被困在各自牢笼中的朋友,望着同一片雨夜,心中燃起同样的希望。
风暴将至,但他们不再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