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劫道（2/2）

圆脸捂着肚子挣扎着想爬起来，那张圆脸因为疼痛和愤怒涨得通红，嘴里嘶声道：“你……你敢抢我的人？！你知道我爹是谁吗？！我爹是——”

“我不知道你爹是谁，也不想知道。”袁祁蹲下来，两根手指轻巧地剥下圆脸指间那枚亮闪闪的魂戒，探入一扫——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千块上品魂晶，还有一些零散的瓶罐和几件短兵。他也不客气，把这枚魂戒揣进自己怀里，“这就当是你给本公子的赔礼了。回头你要觉得憋屈就来找我，我叫蛮七。找得着算你厉害，找不着也别怨我没给你留门。”

圆脸趴在地上，抬头看着袁祁那张笑吟吟的脸，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根被震断的锁魂链和那个依然目光空洞站在巷口的虞红妆，气得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憋出一句：“我记住你了！你等着！我早晚——”

袁祁抬手在他头顶上轻轻弹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一股魂力震荡。圆脸只觉得眼前一花，脑子像被人搅了一棍子，天旋地转地往后一仰，“噗通”一声仰面朝天摔在石板地上，两个眼眶周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乌青泛紫，活像一只被打翻了的酱坛子。他“嗷”了一声，捂着左右各一个迅速鼓起的眼窝在地上翻滚，嘴里含混不清地叫着：“你……你这混蛋，竟敢打我的脸……”

袁祁收回手，拍了拍指尖上不存在的灰，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客气：“你这脸本来就是圆的，肿了也看不出来，不用太在意。”说完也不理会他后面含混不清的叫骂，转身走到虞红妆面前。

虞红妆还在原地站着，目光依然空茫而涣散，像是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无关。脚踝上残留着锁魂链断开后留下的几道暗红色勒痕，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浅淡的印记。袁祁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巷子深处走去。她的脚步比之前稳了一点点，像是一只终于被松开了绳索的兽，虽然不知该往哪儿走，但至少不用再被牵着。她的指尖冰凉，微微发颤，像一截被风吹久了的枯枝，轻轻拢在他的掌心里。

走了一会儿，袁祁觉得她实在太慢，干脆半侧过身，一只手揽过她的腰，半扶半抱地带着她加快脚步，朝安魂客栈的方向赶去。她靠在他肩膀上，长发蹭着他的脖颈，那缕草木灰一样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混着黄泉城特有的硫磺气味，在他鼻端萦绕了一路。街巷两侧灰蒙蒙的墙壁向后退去，远处的吆喝声和铁器碰撞的声响渐渐远了。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依然安静而空白，只有睫毛在极轻地颤动，像是在漫长而空洞的梦里，感受到了什么微小的变化。他低声说了一句“我带你回去”，也不知道她听不听得见，只是顺手把滑落的发丝撩到她的耳后，脚下一步也没停。

回到客栈，袁祁径直将虞红妆带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扶着她在床沿坐下。

虞红妆坐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一截被放倒的木桩，脊背直挺挺地靠着床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那双暗金色的眸子依然空洞而涣散，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位置上。窗外灰蒙蒙的天光从纸缝里漏进来，在她脸上铺了一层冷白色的薄光，把那些干裂的唇纹和眼下的青影照得更加清晰。

袁祁拖了一把椅子坐到她对面的位置，手肘撑在膝盖上，身子前倾，把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像怕惊到什么小动物似的：“虞红妆？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她没动。睫毛连颤都没颤一下。

“我是袁祁——不对，我是你那个便宜未婚夫，一汐。你还记得我吗？”

依然没动。她的目光直直地穿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某面墙壁上，像是那里的灰泥缝隙里有什么极其值得研究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