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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地窟鬼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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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碎裂声。老李的魂力碎片从赤焰鬼鳅的齿缝间喷溅出来,散了一地。

段德的脸上没有表情。他趁着赤焰鬼鳅咬老李的这一瞬,鬼头大刀反握在手中,全身的魂力疯狂地灌入刀身,暗红色的刀芒暴涨,像一柄被点燃的火炬。他整个人像一根离弦的箭一样射向赤焰鬼鳅被切开的那只右眼,刀尖精准地刺进了那道伤口,然后贯穿了颅腔——

“噗嗤——”

赤焰鬼鳅的身躯猛地僵住了。它那张巨大的嘴还张着,四排倒钩齿缓缓地、无力地合拢,然后整个身体像一座被抽掉了支撑的塔一样轰然倒在了地上,暗红色的鳞片表面的火光迅速暗淡下去,从赤金变成了灰暗的铁锈色,最后彻底熄灭了。滚滚热气从它的尸身上升腾而起,带着一股浓烈的硫磺气息,弥漫在整个谷地之中。

段德单膝跪在地上,鬼头大刀插在赤焰鬼鳅的头颅里,浑身都是焦黑的灼痕和细碎的魂力伤口。他的左臂从肘部以下已经完全焦黑了,像是被火烤过头的木炭,一动就掉渣。他的右腿也有好几处严重的灼伤,勉强撑着他没有倒下去。

他喘了好一会儿粗气,才慢慢地拔出刀来,撑着刀柄站起来,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具——不对,已经不存在“具”了——老李和老周消散的位置,吐了一口带着火星的唾沫。

“……不赖我。”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不推老周,死的就是我。我不趁老李被咬的时候出手,咱仨都得死。一换二,划算。”

袁祁趴在远处的黑岩后面,把这一切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当段德那一刀刺穿赤焰鬼鳅颅腔的时候,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重了一拍。他也看见了段德推老周挡火球的那一幕,也看见了段德借老李被咬的那一瞬出手的那一刀。他眯起眼,看着远处那个浑身焦黑、狼狈不堪却还站着的影子,心里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狠。狠到可以毫不犹豫地把同伴推出去挡刀,狠到可以看着同伴被咬碎的同时找准时机出手。他嘴上说着“一换二划算”,可袁祁听得出来,那话里没有半点愧疚,只有一种精打细算之后觉得“没亏本”的冷静。

“段德……”袁祁把那个名字又在心里嚼了一遍。他的手指在黑岩表面缓缓收拢,苍青色的魂力在指节间无声地流淌着。远处那个浑身焦黑的身影正在吃力地收拾着残局——他把鬼头大刀在赤焰鬼鳅的鳞片上蹭了蹭血迹,又从老李和老周消散的位置捡回两枚掉落的令牌揣进怀里,然后拖着一条几乎废了的左腿,一瘸一拐地朝洞口方向走去。

那洞口还在往外冒着缕缕赤金色的热气。混沌煞气的浓郁气息从洞口深处飘散上来,比之前喷涌而出的那一波更加精纯、更加厚重。

段德站在洞口边缘,低头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焦黑的嘴唇裂开一个笑容:“……剩下的,都是我的了。”

袁祁看着段德那焦黑狼狈的身影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地洞深处的黑暗中。洞口边缘的碎石在他身后滚落了几块,发出细碎的“哗啦”声,然后一切归于沉寂。赤金色的热气还在从洞口缓缓往外冒着,在灰蒙蒙的天光中袅袅升腾,像一缕缕被点燃的薄纱。

他没有动。

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地贴在黑岩的阴影里,藏虚诀把魂力波动压得像一块真正的石头,连呼吸的幅度都放到了最小。段德消失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四周安静得连风声都停了,只有洞口深处偶尔传出一两声微弱的、像是岩壁开裂的“咔嚓”声,在空旷的谷地中荡开几圈回响。

“不急。”袁祁在心里对自己说,“想抢灵宝的人不可能只有段德他们三个。谁先进去谁打头阵,谁最后进去谁捡漏。我这鬼将初期的修为,跟人家鬼将巅峰甚至鬼帅境的大佬硬碰硬,那是嫌命长。让他们先探路、先打架、先死一波,我再看看有没有机会。”

他心里这个算盘打得噼啪响,事实证明他算得一点没错。

大约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谷地西北方向的乱石堆后面传来了人声。袁祁缩得更低了一些,只露出一双眼睛穿过黑岩和碎石之间的缝隙望过去——四道身影从乱石堆后面快速走出来,为首的是个干瘦的灰袍老者,腰间挎着一柄弯弯曲曲的黑色木杖,步伐稳健而急促,修为气息深沉内敛,赫然是鬼帅初期。他身后跟着三个穿着同款灰袍的中年人,都是鬼将中期。四人到了洞口边缘,灰袍老者低头往洞里看了两息,回头冲身后三人说了句什么,然后一马当先钻进了地洞,三人鱼贯跟上,身影迅速消失在了黑暗中。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第二波人到了。这一波是五个穿着暗紫色劲装的武者,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身材修长,十指上戴着七枚颜色各异的魂戒,在幽暗的天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泽。鬼帅初期,身后四人鬼将巅峰。五人到了洞口连停都没停,为首那中年人只是略略扫了一眼洞口边缘那些焦黑的划痕,便抬脚走了进去,像是赶着去赴什么约一般。

第三波人让袁祁的瞳孔微微一缩。来的只有两个人,可两人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领头那个身量不高、面容清癯的中年妇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青袍,手里拎着一盏通体漆黑的旧灯笼,灯笼里的火苗是银白色的,跳得极轻极缓。她的修为袁祁看不透,只觉得那股气息沉得像一口无底的深井,感应不出深浅。她身后跟着一个沉默寡言的黑衣青年,面容普通,矮了半头,像是最不起眼的随从。两人到了洞口,中年妇人的脚步略微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洞口边缘那些赤焰鬼鳅鳞片划过的焦痕,银白色的灯笼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她抬脚走了进去,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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