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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夜无殇不能人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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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只黑瓷碗从衣襟里掏了出来。碗还是那副破破烂烂的模样,口沿处缺了一个指甲盖大的口子,碗底那道细裂纹在暖黄色灯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银灰色。他托着碗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抬头看了看柳玄机。柳玄机也正看着他手里的碗,泛红的眼睛里带着困惑。

“这是……”她问。

“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用,但有人——”袁祁顿了一下,“有‘人’告诉我,这东西不一般。”

他闭上眼,缓缓催动《鬼仙经》。经脉之中,苍青色的魂力应念而生,沿着特定的路线涌向掌心,像一条条细小的溪流汇聚到碗沿上。说来也怪,此前他尝试用寻常鬼修法门催动这瓷碗时,碗壁毫无反应,死物一般。可此刻《鬼仙经》独有的魂力一触到碗体,那碗底的细裂纹忽然亮了一下——银灰色的光芒从裂纹深处透出来,沿着碗壁的弧度向上蔓延,像是被点燃的灯芯。整只碗的表面随即浮现出一层极淡的暗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和棺老大身上的符文有些相似,可更加古老、更加简洁。

袁祁猛地睁开眼。暗金色的纹路在碗壁上游走,越走越快,最后在碗口汇聚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光涡。那个光涡只有拇指大小,可中心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像是通往另一个空间的门。

他明白了。寻常鬼修法门根本引不动这碗,唯有《鬼仙经》的魂力才能唤醒它——这碗与经书,当有渊源。

“我能试试把你放进去吗?”袁祁抬头问柳玄机,“我不知道里面什么样子,但应该不会有事。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立刻把你弄出来。”

柳玄机看着碗口那个旋转的光涡,又看了看袁祁,几乎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你放吧。就算里面是地狱,也比这儿强。”

袁祁把碗口对准柳玄机,《鬼仙经》全力运转,苍青色的魂力像决堤的河水一样涌向碗中的光涡。光涡猛地膨胀开来,从拇指大小扩张到脸盆大小,一股柔和的吸力从漩涡中心传出,像一阵温暖的风拂过柳玄机的魂体。她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透明、缩小,像一幅被卷起来的画卷,一寸一寸地被吸进了光涡之中。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三息。三息之后,柳玄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碗口。光涡慢慢缩回拇指大小,暗金色的纹路也从碗壁上退去,重新沉入了碗体深处。破瓷碗恢复了它那副普普通通的破烂模样,安安静静地躺在袁祁掌心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袁祁端着碗愣了两息。他能感应到柳玄机的存在——就在碗里,在他的掌心上方不到半尺的地方,那个光涡深处,一团微弱的暖意静静地蜷缩着,像是睡着了。他小心翼翼地用魂力探入碗中,脑海里隐约浮现出一个极其模糊的画面:一片灰白色的空地上,柳玄机正坐在那里,双手抱着膝盖,仰头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光,表情从最初的惊恐渐渐变成了安心。

“成了。”袁祁长长吐了一口气,把碗小心翼翼地收回衣襟内侧,贴在心口的位置。“碗兄啊碗兄,你可真帮了大忙了。回头给你烧柱香——不对,鬼界不烧香,回头给你供块魂晶。”

他把衣襟整理好,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名昏迷的女侍。他扶起其中一人靠在床沿上摆成“坐着打盹”的姿势,又把另一人挪到矮榻上摆成“躺着睡”的姿势。确认不会有人一眼看出异样后,他走到门口,侧耳听了听回廊里的动静——没有人,巡逻的侍从刚走过去,下一波大概还要半盏茶的功夫。

他推开门,闪身而出。藏虚诀催动到极致,身形像一抹融进黑暗里的影子,贴着回廊的墙壁无声移动。路过两道拐角时他先后避开了两波巡逻的甲士——那些甲士都是鬼兵后期,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他沿着原路返回,穿过大殿侧后方那排暗金色柱子时,殿内的喧闹声重新涌了上来,酒盏相碰的清脆声响和宾客们的谈笑声混杂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时,虞红妆偏头看了他一眼。暗金色的眸子在他脸上停了两息,然后淡淡开口:“去了好久。”

“迷路了。”袁祁面不改色地端起酒盏抿了一口,“这城主府太大了,绕了半天才找到回来的路。”

虞红妆又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收回目光继续和对面一个胖乎乎的中年汉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袁祁坐在位置上,表面上慢慢喝着酒,偶尔应和几句大长老递过来的话头,可右手始终不自觉地按在胸口的位置,隔着衣襟感受着那只碗里传来的、微弱的暖意。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柳玄机,你先待一会儿。等宴席散了,我就带你出去。

主位上的夜无殇又端起了酒盏,朝满座宾客举了举杯,脸上那抹得意的笑意依然挂在嘴角,像是今晚最春风得意的那个人。袁祁看着他举盏饮酒时微微抬起的下颌,看着他喉咙滚动时喉结上下起伏的弧度,又想起刚才柳玄机说的那句“他不能人道”,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极其荒谬的、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感觉。堂堂枉死城少城主,鬼帅境高手,坐拥一城之权,到头来连最基础的男人本事都没有了,还要靠鞭笞女子来获得快感。你活得累不累?

袁祁正想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大殿侧门处人影一晃——一个嬷嬷模样的老妇急匆匆地闪了进来,脚步又快又碎,裙摆几乎扫着地砖上的暗纹。那嬷嬷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可脂粉底下透出来的苍白却明明白白地写着“出事了”三个字。她一路小跑到大殿东侧那名文吏身旁,附在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文吏的脸当时就白了。

那文吏也是个见过世面的,慌乱只持续了一瞬,很快便恢复了面色,略整了整衣冠,快步绕到主位旁边,弯腰在夜无殇耳边低语了几句。他的嘴唇翕动得极快,声音压得极低,袁祁隔了大半个殿的距离什么都听不见,可他看得见夜无殇握酒盏的手指——那五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文吏开口的一瞬间微微收拢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像是压根没听见什么要紧事。

夜无殇放下酒盏,笑着朝众人举了举空了的盏底:“诸位,今日尽兴。天色不早了,改日再聚。”

他说这话时嘴角的笑意一丝未减,声音浑厚平稳,甚至比方才还多添了几分从容。宾客们纷纷起身拱手告辞,你一言我一语地道着喜、说着客套话,陆陆续续朝殿外走去。袁祁也随着大长老起身,朝主位方向遥遥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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