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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城主府夜宴(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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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抿着嘴笑了一下,跟着四长老走了。大殿里只剩下袁祁和宝座上的虞红妆。

安静了几息。虞红妆斜靠在骷髅扶手上,暗金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忽然开口:“你先前答应得这么爽快,不太像你。”

袁祁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怎么不像我了?”

“你连娶我都是一脸不情愿地磨蹭了半天才松口。”虞红妆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赴个宴倒答应得比什么都快。你打什么主意呢?”

袁祁看着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知道瞒不过去,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我听说枉死城少城主好女色,这次纳妾……我有个朋友,之前被人掳走了,据说就是送到了少城主那里。我想去看看是不是她。”

虞红妆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朋友?什么样的朋友?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

虞红妆的眉毛挑了一下,沉默了片刻,然后哼了一声:“行。你去可以,别闹事。城主府里鬼帅境高手至少有三位以上,你一个鬼兵巅峰,闹事的下场只有魂飞魄散。”

袁祁点头如捣蒜:“不闹事不闹事,我就是去看看。”

虞红妆看了他三息,挥了挥手:“下去准备吧。明早出发。”

袁祁拱了拱手,转身退出了大殿。走出殿门的时候,灰蒙蒙的天光重新落在身上,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低头摸了摸怀里那只黑瓷碗,又摸了摸缩成巴掌大的棺老大,又拍了拍肩膀上还在睡的大头,自言自语道:“柳玄机……希望不是你,但如果是你,我一定把你带出来。”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天光刚亮,幽冥鬼宗大门前就已经备好了行装。三辆通体漆黑的魂兽车停在门前,拉车的魂兽是两匹通体覆着暗灰色鳞甲、头生独角的鬼驹,四蹄踏着黑色的火焰,鼻息间喷出一缕缕暗绿色的雾气。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各自上了前面两辆车,两名内门弟子跟在车侧步行。袁祁被安排和虞红妆同乘最后一辆——大长老的原话是“宗主与夫婿同行,理所应当”。

袁祁上车的时候还是有些不自在。车厢内部比他想象中宽敞得多,铺着暗黑色的软垫,四壁贴着细密的暗金色纹饰,车顶悬着一颗拳头大的幽蓝色晶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虞红妆已经坐在最里面了,黑色纱裙铺了大半个车座,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又端着那只细长的黑玉酒杯,正慢慢啜着里面的暗绿色液体。

“上来吧,别磨蹭。”她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袁祁猫着腰钻进车厢,缩在对面的座位上,尽量离她远一些。大头从他肩膀上跳下来,缩成拳头大的一团蹲在他膝盖上,“啾”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棺老大安安静静地贴在他怀里,黑瓷碗稳稳当当地藏在他衣襟内侧。

鬼驹长嘶了一声,蹄下的黑焰猛地一窜,三辆魂兽车沿着幽冥鬼宗门前的黑石大道朝枉死城的方向驶去。

大约半个时辰后,车队抵达了枉死城的中心区域。袁祁透过车窗往外看——街道两旁的建筑明显比城外那些民居气派了许多,青黑色的砖墙高耸整齐,檐角挂着成串的暗金色风铃,每隔十几步就有一盏蓝绿色的灯笼高悬。路上的行人和鬼民纷纷侧身让路,看到车上幽冥鬼宗的徽记时都微微低头以示敬意。

城主府坐落在枉死城正中央的高台上,地势高出周围至少三丈。建筑群连绵起伏,黑瓦青脊、飞檐斗拱,檐角雕着无数张扭曲鬼面,在暗绿色的灯光下呲牙咧嘴。正门前是一片宽阔的青石广场,广场两侧各立着一排三丈高的黑石柱,柱顶燃烧着惨绿色的鬼火,火焰窜起丈许高,把整座城主府门前照得如同白昼。

大门是两扇铸满了符文的黑铁巨门,门面上的符文在幽光中缓缓流转着暗金色的光芒。门口两排甲士分列左右,每一人都穿着通体漆黑的鳞甲,腰间挎着暗红色的鬼头刀,站姿笔挺如一杆杆插在地上的铁枪。门楣上方悬着一块巨大的黑石匾额,匾上刻着四个气势磅礴的鬼文——“枉死城主府”。那五个字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劈出来的,带着一股子不容侵犯的威压感。

袁祁跟着虞红妆下了车,踩上青石广场的地面时,脚底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广场上的石板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映着柱顶的绿色鬼火,整座广场像一面被点亮了的巨大镜子。他抬头望着面前这座巍峨的城主府,心里暗暗啧了一声——排场确实大,比他见过的尘世皇宫都不遑多让。

门口迎宾的是一个穿着暗红色长袍的中年文吏,白白净净的面皮,八字胡修得整整齐齐,见虞红妆下车便快步迎上来,拱手行礼:“虞宗主亲临,城主府蓬荜生辉。少城主已在暗殿等候多时了,诸位里面请。”

虞红妆微微点头,带着众人穿过那两扇沉重的黑铁大门。门内是一条更加宽阔的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颗暗红色的晶石,晶石的光芒在灰黑色的石壁上投下一片片粼粼的光影。甬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殿宇,穹顶高悬,暗金色的灯火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整座大殿照得通明如昼。

袁祁走进去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迈进了一座地底的宫殿。穹顶上镶满了暗金色的晶石,那些晶石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在大殿穹顶形成一幅巨大的星河图——星轨流转、光点明灭,仿佛整片银河被搬到了头顶。四壁挂着数十盏暗金色琉璃灯,灯中的火焰是银白色的,纯净而明亮。地面铺着整块的黑玉石板,石板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的星河,人踩上去的时候像是踩在一片星空之上。

大殿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黑玉长桌,桌面上铺着深红色的绸缎,绸缎上整齐地摆着数十套餐具——黑瓷碗、暗银筷、细长如柳叶的酒盏,每一件都精美得不像凡物。长桌两侧已经坐了不少宾客,有的穿着华贵的黑袍,有的披着暗紫色的裘氅,有的头顶戴着高高的黑色冠冕,个个气度不凡,看气息最弱的也在鬼将以上。

袁祁跟在虞红妆身后走到长桌中段的位置落座。他左边坐着虞红妆,右边是大长老。对面坐着几个不认识的面孔,一个胖乎乎的中年汉子穿着暗绿色的锦袍,正朝虞红妆笑着拱手致意;一个戴着银冠的瘦高老者则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冷淡。

大殿深处的侧门忽然打开了。一个穿着暗红色长袍的年轻男人从侧门中走出来,身后跟着两名侍从。那年轻人身材修长,面皮白净,五官生得极好——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可那双眼睛太过薄了,薄得像是用刀片削出来的两片冰,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审视,仿佛正在估量面前这些宾客各自值多少价。

他走上主位落座的时候,整座大殿都安静了下来。

“夜无殇。”袁祁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他的身后——两名侍从,一名文吏打扮,一名甲士打扮。没有段德,也没有柳玄机。他压住心底的焦躁,端起面前的黑玉酒盏抿了一口,等着宴席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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