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煞液炼魂（2/2）

池子空了。丈许见方的深池底部干干净净，连一滴煞液都没有留下。石壁上的符文彻底暗淡了下去，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能量，变成了一堆普通的陶土。

袁祁趴在池底，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魂体表面覆着一层苍青色的光晕，那光晕像是一件合身的软甲贴在他的魂体外面，温润而厚重。他的每一寸魂体都散发着一种沉实而饱满的气息，像是被千锤百炼之后的精铁，既有韧性又有硬度。他试着攥了攥拳头——咔嚓咔嚓，指节间迸出一圈苍青色的光弧，震得周围的空气都颤了一下。

“鬼兵巅峰……”他翻身仰面躺在池底，望着头顶那片被光柱穿透后正在缓缓合拢的煞气层，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整整一个大境界……从鬼卒巅峰直接跨过鬼兵……到了鬼兵巅峰……”

他抬起双手举到眼前。那双手的凝实程度已经和肉身几乎毫无区别了，掌纹、指纹、指甲、甚至指甲上的月牙白都清清楚楚，苍青色的光在皮肤一根手指都灵巧有力，半点滞涩感都没有。

“如果再有一池煞液……”他眨了眨眼，目光里闪动着跃跃欲试的光，“再有两三池……三四池……说不定我能直接冲到鬼将、甚至鬼帅……那到时候别说蛮七了，整个矿山我都能给它掀了……”

不过他很快又摇头自嘲地笑了笑。“想什么呢，一池煞液是几十万年才能攒出来的，这整个深渊能有一池就顶了天了。还想要几池？做梦也没这么做的。”

他从池子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石台周围那些之前被符文光芒弹飞的怨魂碎片又重新聚拢了过来，在幽光外面围成了密密麻麻的一圈，可没一个敢靠近。幽绿色的光晕稳稳地护着袁祁周身三丈，那些黑色的影子就挤在三丈外的黑暗里，几百双灰白色的眼珠一起直勾勾地盯着他，目光里全是饥渴和畏惧交织的复杂情绪。

“看什么看？”袁祁冲它们挥了挥手，“散了散了，没什么好看的了。该去哪儿去哪儿，别堵路。”

那些怨魂碎片并未散去，只是默默朝后退了退，给袁祁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袁祁也不理会它们，转头看向石台左侧那条被碎石半掩的岩缝——那是方才突破时生生震开的缺口。岩缝两侧的石壁上，覆满暗红色的苔藓，空气里浮动着一缕比煞气更轻更淡的气息，像是从远处吹来的风，隐约透着通往外面的可能。

他又回身望了望不远处的棺老大和小虫子。棺老大四角的珠子幽幽亮着，沉默如一块蹲在角落的老石头；小虫子则抖了抖满身金鳞，把沾在上头的煞液碎末甩得四处飞溅，又“啾啾”叫了两声，像是在嫌弃这地方脏得很。

“走了走了。”袁祁冲它们一招手，“甭赖着了。这儿除了煞气和怨魂，啥也没有。咱们沿着这岩峰走走，说不定就能出去了。”

棺老大慢悠悠地从地上飘起，不紧不慢地贴回袁祁后背，四颗珠子稳稳嵌进棺壁四角，安安静静的。那只小虫子则扑腾起一对金色的翅膀——袁祁这才发现，它竟长出了两对薄如蝉翼的金色翅膜，之前压根没见过——歪歪扭扭地飞到袁祁腰间，一头扎进他魂体凝出的腰带褶皱里，缩成一小团，只留条金色尾巴尖露在外面，晃晃悠悠的。

等这两位活宝各自归位，袁祁总算腾出空来，准备秋后算账。他偏头朝身后的棺老大努了努嘴，语气带着几分怨气：“我说棺老大，你也太不厚道了吧？煞液袭来那会儿，你只顾自己逃命，眼睁睁看我掉进煞液池里扑腾，也不说拉我一把？要不是老子命大，这会儿早就化成一缕煞气了。”

棺老大珠子闪了两下，频率里透着一股“你好意思怪我？”的意味。紧跟着又闪了三下，节奏分明，像是在说——你不是有《鬼仙经》傍身吗，还用得着我出手？

袁祁嘴角抽了抽，不死心道：“那你也该有个表示吧？哪怕你压一下我，说声‘当心’，也算你尽了心啊。”珠子又闪了两下。这次带着一股子“你那会儿都快掉进去了我压你有用？”的意味，然后珠子朝袁祁腰间的方向偏了偏，像是瞥了一眼那只缩在腰带里的小虫子，闪了一下——那不是给你救了这小东西么？要不它早被煞液泡成渣了。

袁祁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截金色的尾巴尖，又看了看棺老大，哭笑不得：“行行行，你有理。你救小虫子有功，咱俩扯平了。”他拍了拍棺壁，“走了，看看这岩缝通往哪儿。”

…………

岩缝入口窄得只容一人侧身而过。袁祁侧着肩膀往里挤，石壁两侧暗红色的苔藓湿漉漉的，蹭过他魂体表面，凉丝丝的。岩缝内部弯弯绕绕，有些地方宽得能并排走两个人，有些地方又窄得他不得不吸着肚子才能勉强蹭过。头顶犬牙交错的岩棱上，不时有暗绿色的水滴坠落，“嗒”的一声砸在他肩头，溅开细碎的光点，星子似的散了一瞬。

越往深处走，煞气越发稀薄，从粘稠如墨渐渐淡作晨雾一般，再往后虽仍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却已远不如煞渊中那般蚀骨灼魂了。

“煞气已与魂晶矿中无异，想来出口应是不远。”他自语着，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又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前方终于透进一线光亮。那光不似矿道里暗红的符文光，也不同于阴河上幽绿的荧光，而是微微泛着暖意的、略带昏黄的天光。袁祁眯起眼，循着光的方向加快步子。岩缝愈走愈宽，愈走愈敞亮，最后，他从一道被密密枯藤遮掩的狭缝中钻了出来。

眼前豁然开朗——四野尽是一派连绵起伏的黑灰色山峦，山顶笼着薄薄一层灰白雾霭。天空灰中透出些许淡黄，恍若黄昏时分被风沙滤过的幕布。他立于一面缓坡之上，回身望去，身后那面陡峭的山壁枯藤密如织网，将岩缝遮掩得严严实实。若不是方才刚从里面钻出，根本看不出那竟藏着一条路。

“出来了。”袁祁长长地吐了口气，伸展了一下手臂，骨节咔吧咔吧响了一串。“矿洞、阴河、煞渊……总算是见着正常的天空了——虽然这鬼界的天空也没多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