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煞渊重逢(2/2)
老头继续说:“她本来魂力就弱……每天光顾着挖你……魂晶挖不够……蛮七抽了她好几回……抽得魂都快散了……可她就是不听……还挖……”
老头喘了口气,声音越来越低:“后来蛮七烦了……说再挖不够就扔煞渊……那天来收魂晶……她又没够……蛮七就把她往煞渊拖……”
“老头我实在看不过去了……就替她求了几句情……蛮七那狗东西……一脚就把我也踹下来了……”老头又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一把老骨头了无所谓”的释然,“我下来的时候……看见那丫头被一个穿黑甲的人拦住了……那人说……说那丫头魂力虽弱但底子干净……要献给什么城主当……当什么魂奴……就被带走了……”
袁祁攥紧了拳头,苍青色的魂力在他指节间微微跳动。“城主?哪个城的城主?”
老头摇了摇头:“不知道……那人没提……但我记得……他黑甲上有个徽记……像是一朵……黑色的花……三瓣的……”
袁祁把那个徽记记在心里,又渡了一股魂力进老头体内。老头摇了摇头,伸出仅存的右手按住了袁祁的手腕:“别……别费魂力了……我……我撑不了多久了……”
袁祁看着他那淡得几乎透明的魂体,那些被煞气腐蚀过的边缘还在微微飘散着光点,每飘散一点他就更淡一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把更多的煞气炼化成魂力往老头体内渡。可老头说得对——魂体被煞渊腐蚀了太久,根基已经散了,就像一座被水泡烂了地基的房子,补多少砖瓦都无济于事了。
老头睁开眼看着他,浑浊的瞳孔里难得地亮了一下:“小子……你……你如果能出去……找到那丫头……那丫头不错……”
袁祁喉咙发紧,点了点头:“我会的。”
老头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整个人都轻了下来。他的魂体开始从边缘向中心慢慢地消散,灰白色的光点从他的五官上、从他的身体上、从他仅剩的那只手上飘散出来,像一场无声的雪。
“教书一辈子……没教出什么名堂……死了……倒是遇到你这么个有趣的小子……也算是……没白活一场……”
最后一句话说完,老头的眼睛合上了。他的魂体彻底散开,化作漫天灰白色的光点,在煞渊的黑暗中飘散、上升、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那些黑色的煞气深处。什么都没有留下,连一块碎片都没有。
袁祁跪在空荡荡的岩台上,双拳攥得咯吱响,跪了很久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长时间。等他站起来的时候,两条腿都有些发麻了。他抬手擦了一下眼角——没有什么湿润的东西,神魂状态下的他没有眼泪,可那股闷在胸口的东西像一块石头一样沉甸甸地压在那里。
“柳玄机……黑甲……黑色三瓣花徽记……”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些信息,然后抬起头,目光穿过煞渊无尽的黑暗望向上方,“等着,我一定把你找到。”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压进心底,然后翻身继续往下爬。棺老大的幽光始终亮着,那些怨魂碎片在幽光外面嘶吼着、啜泣着,却再也近不了他的身。
深渊到底了。他的双脚踩上了一片坚实的地面——那是煞渊的底部,一片开阔的、铺满了灰白色碎骨和残骸的空地。空地中央有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圆形石台,石台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暗绿色的光芒在符文凹槽里流淌着,像一条条发光的溪流。
石台周围散落着几十具残破的魂体遗骸,显然是被扔进煞渊后摔落在石台附近、然后被怨魂碎片啃噬殆尽的前辈们。那些遗骸比岩缝里的碎片更加完整一些,有些甚至还能看清生前最后的表情——惊恐的、绝望的、扭曲的、麻木的。袁祁从那些遗骸之间穿过去,弯腰捡起一块被煞气侵蚀得只剩下半边轮廓的魂晶碎片,在手里掂了掂,指尖搓了搓那粗糙的断口,随手又丢回了地上。
这里埋葬了太多无名之人。掠魂使们把挖不动矿的、不听话的、魂力枯竭的老矿工往这口深渊里一丢,几千年几万年下来,煞渊底部堆积的残骸厚得能没过脚踝。袁祁每走一步,脚下就发出“咔嚓咔嚓”的碎骨声,那声音在空旷的深渊底部回荡,像是一群看不见的人在黑暗中鼓掌。
他正低头辨认着地面上那些符文石台的纹路,余光忽然扫到了什么东西——在石台边缘一堆灰白色的碎骨之间,有一抹和周围格格不入的青色。那青色很淡,像是被岁月冲刷了无数次之后留下的最后一缕余韵,可在暗绿色符文光的映照下依然能分辨得出来。
袁祁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拨开那堆碎骨。地温润细腻,像是一块被盘了几百年的老玉。玉面打磨得极为光滑,边缘圆润,正面刻着一枝纤细的梅花,枝头绽着三朵小小的花苞,花瓣的纹理纤细入微,每一瓣都清晰可见。反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清”字,笔画简练却筋骨分明,一看就是出自对书法有极深造诣的人之手。
这挂件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任何魂力波动。它和周围的那些残骸、那些怨魂碎片、那些弥漫的煞气完全不同,像是一滴水滴进了一缸墨汁里,虽然微小,却格外扎眼。袁祁把它拈起来,用拇指擦了擦表面的灰尘,玉质清润微凉,贴在手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妥帖感。
“倒是挺好看。”他把玉挂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那股温润的触感让他莫名想起了尘世那些春风和煦的下午。他把挂件随手别在了腰间的魂体轮廓上,然后拍了拍手站起来。“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遗落在这儿的,既然被我碰上了,就是与我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