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诡棺吞巨虫(2/2)
最诡异的是木棺的四角。每一角都嵌着一颗拳头大的黑色珠子,那珠子在阴河水的映照下泛着一层幽幽的冷光,像是四只半睁半合的眼睛在暗中窥视着周围的一切。袁祁光是盯着那四颗珠子看了两息,就感觉一阵眩晕,仿佛那些珠子里面藏着无穷无尽的、深不见底的黑暗,随时要把他的神魂吸进去。
木棺上散发出的气息比阴河还要诡异。那股气息里没有任何魂力的波动,也没有煞气的冲撞,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古老的、像是沉睡了几千几万年的东西突然被你吵醒了之后投过来的第一道目光——那种寒意从袁祁的脊背窜到头顶,让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这什么东西……”他喃喃自语,双手还死死抠着棺材的边缘不敢松开。身下的木棺在阴河中漂浮着,随着暗流的推动缓慢地向前移动,像一个沉默的摆渡者。
他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裂缝那边就传来一声愤怒到极点的嘶吼。袁祁抬头一看,那条巨虫正停在岸边,它的头颅从裂缝里完全探了出来,暗红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河面上的袁祁——以及他骑着的那具木棺。巨虫的身体在颤抖,金色的鳞片一片一片地竖了起来,像是在本能地警告它什么。它的尾巴烦躁地拍打着河岸的岩石,碎石被拍得四处飞溅,可它的脚始终没有迈入阴河一步。
袁祁看着巨虫停在岸边不敢下水的样子,心里那个紧张劲儿忽然就松了一大半。他骑在棺材上,冲巨虫咧了咧嘴,露出一排大白牙——虽然他现在是神魂状态那牙也是半透明的——然后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朝岸边喊道:
“怎么着?不敢下水啊?你来追我啊!你儿子在这儿呢!你亲儿子!你不要啦?”他把怀里那只小虫子掏出来拎在手里晃了晃,小虫子被他晃得晕头转向,“啾啾”都叫不出来了,“你看它多乖!你把它养这么大不容易吧?来来来,下来接你儿子回去啊!”
巨虫被他的挑衅激得暴跳如雷,头颅猛地往下一扎,张大了嘴朝河面上的袁祁咬了过来。可它的嘴刚碰到阴河水面,那些暗绿色的雾气就猛地缠了上来,像无数条毒蛇一样缠在它的金色鳞片上,发出“嗤嗤嗤”的腐蚀声。巨虫痛得一缩头,嘶鸣了一声,银光一闪,又退了回去。
袁祁看它那样子更来劲了,又把小虫子举高了一些:“你看!你看它的小爪子!多可爱!你再不来它就要跟着我走了!我跟你说我可不养虫子,我没那闲工夫,到时候随便扔在哪个矿洞里饿死了你别怪我——”
巨虫彻底疯了。它发出一声震天的嘶吼,浑身的金色鳞片全部炸开,像是被点燃了的金箔一样迸射出一圈圈金色的光晕。然后它猛地一纵身,整条十几丈长的身躯全部扎进了阴河之中——“轰隆”一声巨响,暗绿色的河水被它的身躯劈开一道巨大的沟壑,雾气四散,黑色的河浪翻涌着拍向两岸,整个阴河都在剧烈地震荡。
巨虫入水的一瞬间,袁祁的脸色就变了。“我——靠——”他猛地抱紧棺木,整个人往棺材表面一趴,一股巨大的冲击波从水底下传上来,把棺材连同他一起掀起来老高,差点翻过去。
巨虫在水中速度极快,金色的身躯像一条出水的蛟龙一样破开水面朝棺材冲过来。那些暗绿色的雾气和阴河水虽然也在腐蚀着它的身体,可它的鳞片太厚了,腐蚀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它冲锋的速度。它张开巨口,三圈金牙在暗绿色的河水映照下闪着骇人的光,朝棺木上的袁祁一口吞来。
袁祁没有退路。他趴在棺材上,双手死死抠着棺材的边缘,眼睁睁看着那张血盆大口朝自己罩下来。可就在这时,巨虫的一根触须不小心撞上了棺木的一角——“咚”的一声闷响——那具木棺被撞得剧烈一震,棺盖“嘎吱”一声滑开了一道缝隙。
就是那一道缝隙。
一股黑色的、浓得像墨汁一样的煞气从棺盖的缝隙里喷涌而出。那煞气比阴河水的煞气浓烈百倍千倍,喷出来的时候整个河面的雾气都被冲散了。那黑色煞气在半空中化作一只巨大的、由无数根黑色骨节组成的巨爪,五指张开,每一根指节都有水缸那么粗,骨节之间缠绕着暗金色的符文锁链,锁链哗啦啦作响。
那只骨爪一巴掌拍在了巨虫的头上。
“轰——!”
巨虫的身躯像被一柄万钧重锤砸中,整个头颅往下一沉,金色的鳞片在那只骨爪的抓握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鳞片一片一片地崩裂、剥落,暗绿色的体液从裂口处涌出来,染绿了周围的河水。巨虫发出痛苦的嘶鸣,拼命地扭动身躯想要摆脱那只骨爪,可骨爪牢牢地攥着它的头颅,把它一点一点地往棺木的方向拖。
袁祁趴在棺盖上,看着那只从棺缝里伸出来的巨大骨爪把十几丈长的巨虫像抓一条泥鳅一样攥在手里,整张脸都吓白了。他听到棺木深处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嘎吱,嘎吱,嘎吱——那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棺材里不紧不慢地磨着牙,又像是有无数张嘴同时发出的吞咽声。
巨虫还在挣扎。它的尾巴拍打着水面,溅起的黑色河水淋了袁祁一身,烧得他龇牙咧嘴。可那只骨爪的力量远超它的抗衡之力,一寸一寸地把它往棺缝里拖。巨虫的头颅先被塞了进去,然后是脖颈,然后是躯干,骨节一节一节地往棺材里送,每送一节棺木里的咀嚼声就响一声。
“嘎吱——咔嚓——咕噜——”
袁祁趴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只看见那条十几丈长的金色巨虫,在他面前不到三尺的距离,被一只从棺材里伸出来的骨爪给硬生生地拖进了那道只有两指宽的棺材缝里。吞噬的过程快得不可思议,从头到尾不过十几息的功夫,那条不可一世的噬魂金虫就这么消失在了棺材的深处。
棺木合拢了。那道缝隙“咔嗒”一声重新封死了,像是从来没有打开过一样。暗金色的符文在棺材表面闪了两下,又归于沉寂。阴河的水面缓缓平静下来,暗绿色的雾气重新聚拢,那些被翻涌的河水搅散的黑影也重新在深处游弋起来。
袁祁趴在棺材上一动不敢动,脑子里一片空白。
“嘎吱……咔嚓……咕噜……”棺木深处还在响着最后的几声咀嚼,然后彻底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