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佛鬼同寂(一)(2/2)
“万古噬魂——第二重!”
黑球脱手而出。它飞行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在空中拉出一道漆黑的残影,残影的边缘空间都在碎裂。那颗球精准地绕过光柱的主干,从侧面轰向袁祁的腰腹。
袁祁的左臂动了。那只佛半边的手臂上,最后一缕金光凝聚在他的掌心,他侧身一掌拍出去,金色的“卍”字在掌前旋转,“轰”的一声撞上那颗黑球。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袁祁的左臂臂骨上又多了三道裂纹,金色的血从裂纹里喷出来。可那颗黑球被他这一掌硬生生拍偏了方向,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砸在身后的地上炸出一个百丈深的大坑。
鬼帝的攻势没有停。它的身形再次闪烁,出现在袁祁的另一侧,左掌劈出,掌风凌厉如刀。这一次没有光球,就是纯粹的肉身之力——那是帝境肉身的一掌,足以劈开一座山脉。掌风未至,袁祁右半边的鬼躯上已经出现了五道平行的凹痕,像是被无形的刀刃切过。
袁祁的右臂迎上去。鬼爪对鬼掌,两股黑色的力量在虚空中撞击,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袁祁的右臂从指尖到肩膀一阵剧烈的震颤,臂骨上的裂纹又多了十几道,黑色的血从皮肤下渗出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可他这一爪不仅挡下了鬼帝的掌刀,还在鬼帝的掌缘上留下了五道浅浅的血痕——那血痕里渗出来的血是暗金色的,一滴一滴落在虚空中,久久不散。
鬼帝低头看了看自己掌缘上那五道血痕,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惊讶、有错愕,还隐约有一丝连它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忌惮。
“你居然还能伤到本座。”鬼帝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震颤。“好。好得很。那本座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帝境之力。”
它后退三步,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复杂的印诀。那印诀的每一根手指都在反向折叠,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十指交织成一个扭曲的图案。印诀结成的瞬间,它身后的整片虚空都暗了下来——不是天黑了,是那一片区域的光线全被吸进了它的体内。它的身上开始浮现出暗金色的图腾纹路,从眉心往下蔓延,遍布全身,那些纹路像活物一样在它的皮肤下游走、蠕动、发光。
“万古噬魂——第九重!”
鬼帝双臂猛地张开。它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化作了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的中心就是它自己。那个旋涡把所有的一切都往里面吸——光、暗、空气、地上的碎石、远处的残骸,甚至是时间和空间本身。袁祁感觉自己的身形在往前倾斜,像是站在一个巨大的斜坡上,正在不可遏制地滑向那个无底的黑洞。
他的金身碎片被吸走了好几片,金色的碎屑从伤口上剥落下来,打着旋飞向那个旋涡。他的鬼躯鳞甲也在被剥离,一片片黑色的鳞片像被大风吹落的瓦片,哗啦啦地飞进漩涡里消失不见。他整个人像是站在飓风中心,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在被撕裂、被拉扯、被剥离。
可他始终没有动。他双脚扎在坑底,像钉了钉子一样纹丝不动。他的左手和右手在胸前缓缓合拢,佛掌与鬼掌相对,掌心之间的缝隙里,一点金黑交织的火花在闪烁、在膨胀、在汲取着他体内最后的力量。
“浮屠掌——第九式,万佛朝宗。”
这一次,他没有喊出来。他的声音已经彻底哑了,佛嗓和鬼嗓都只剩下气音。可他的掌力动了。那只佛掌推开的时候,一轮金色的佛光从他身后升起来,光里坐着最后一尊佛陀虚影——那尊佛陀的面容是他的脸,三十二相、八十种好,所有的佛光都汇聚在那一个手掌的推势里。那只鬼掌推开的时候,一轮黑色的暗息从他身后升起来,暗息里盘踞着最后一尊夜叉虚影,三头六臂同时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所有的暗力都汇聚在另一个手掌的推势里。
双掌同时推出。
金色的佛光和黑色的暗息交织成一股前所未有的螺旋之力,撞进了鬼帝的旋涡之中。两股力量在虚空中碰撞,像两颗星辰在宇宙深处相撞。那一瞬间,整个战场上的时间都紊乱了——远处的鬼物残骸一会儿在飘散、一会儿又在重聚、一会儿又碎开,像被反复倒回的录影带。天空的颜色也在不断变换,一瞬是晴空万里,一瞬是血月当空,一瞬又是星空碎裂。
袁祁的金身碎了。这一碎是彻底的碎。他左半边身上的金光在那一掌推出去之后,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噗”的一声熄灭了。金色的皮肤从血肉上剥落,化作一片片晶莹的碎屑飘散在空中,露出,变成了一具纯粹的骨架,骨架上面还挂着几缕残破的血肉。
他的鬼躯也碎了。右半边身上的黑光在同一瞬间迸裂,黑色的鳞甲化作尘埃,暗红色的肌肉和黑色的骨骼暴露在空气中,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他整个人从中间开始碎裂——佛的那半和鬼的那半交界的地方,一道裂缝从眉心一路延伸到腹部,把他从正中劈成了两半。金血和黑血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在他身下汇成一片金黑交织的湖泊。
可他推出去的那股掌力没有散。金佛和黑鬼的最后一击穿过碎裂的肉身、穿过崩解的本源、穿过一切阻碍,灌进了鬼帝的旋涡中心。
鬼帝的旋涡猛地一滞。
那旋转了万古的暗金色旋涡,在袁祁的掌力灌入的瞬间停了一拍。然后——从内部炸了。黑色的旋涡从中心向外崩解,像一座被抽掉了地基的高塔,层层塌陷。鬼帝的尸体现出了原形,它站在塌陷的漩涡中心,浑身上下那层暗金色的图腾纹路正在一条条地断裂、剥落,像烧毁的符纸在风中成灰。它的身躯上也出现了裂纹——第一道从胸口正中裂开,然后向四面八方蔓延,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它低头看着自己正在碎裂的胸膛,看着裂缝里透出来的金黑色光芒,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袁祁再熟悉不过的神情。
那是恐惧。
“你……”鬼帝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铁板,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嘴角已经有一缕暗金色的血流下来了。“你……把自己的本源也……炸了?”
袁祁躺在坑底,面对着鬼帝,半个身子是骨架,半个身子是血与碎肉,裂缝从眉心一直劈到腹部,把他整个人分成了两半。可他还留着一口气。他的左手是一节断裂的臂骨,右手是半截破碎的鬼爪,他就用这样的姿态躺着,嘴角那个笑意还在。那笑意里,佛的左半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鬼的右半脸还挂着一抹邪气的弧度。
“炸……了……”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风从破了洞的喉咙里挤出来。“他们……都死了……本源……保不住了……不如……送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