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一人成军（2/2）
可袁祁也不好受。他的金身法相从五丈缩成了三丈，佛光暗了三分。他身上的伤又多了几道，左肩的佛甲裂了一条缝，右腰的黑鳞碎了两片。金血和黑血从他身上好几个伤口同时往下淌，在他脚下汇成一小片金黑交织的池子。
“呼……”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一半是金色的暖雾，一半是黑色的寒息。“鬼帝，你养的这几条狗还不错。”
鬼帝抱着胳膊站在后面，血红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它笑了笑：“别着急，小和尚，狗咬人的戏码才刚开始呢。你以为本座这十多万大军是来给你当靶子练功的？你再打下去，不用本座出手，你自己就把自己耗死了。”
它说的没错。袁祁能感觉到，体内的金血和鬼血都在加速流失。他虽然踏入了帝境，可这帝境是刚刚涅盘得来的，根基还没稳，本源还在震荡。每一拳、每一掌、每一次金身法相的重聚，消耗的都是他最根本的生命力。他是在用命换命。
“耗死？”袁祁又笑了一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左手金光流转，右手暗息翻涌。他把双掌合在一起，金与黑的光在他掌间剧烈摩擦、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火花四溅。“那也得看谁先被耗死。”
他再次冲了出去。这一次他没有用招式，而是直直地扑进了鬼兽最密集的地方。他的佛掌拍出去就是一片金色掌印，每一掌落下都有几头鬼兽化作飞灰。他的鬼爪挥出去就是五道黑色爪风，爪风过处鬼兽像被切开的豆腐一样分崩离析。他浑身浴血，金血和黑血混在一起在他的僧袍上结成一层硬壳，可他的速度一点没减，像一头杀红眼的猛虎冲进了羊群。
“般若掌！”一道金色的掌印拍出去，推平了前方百丈之内所有鬼兽。
“佛陀悲！”他双掌朝天，成千上万道金色的光针从掌心射出，覆盖了方圆千丈的天空，那些飞在半空中的鬼兽被光针贯穿，像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菩萨怜！”他单膝跪地，佛掌按在地面上，一道金色的涟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那些被鬼兽啃噬过的尸体上，残存的魂魄碎片被金色的光包裹着升起来，化作一缕缕金色的流星，朝着天空飞去。而那些鬼兽被金色涟漪扫过，浑身黑雾如潮水般剥落，生命力被硬生生抽走了一层又一层。
“佛陀泪——！”
他抬起佛掌的瞬间，掌心滴落一滴泪。那滴泪是金色的，在半空中凝聚、扩散、化作一场金色的暴雨。那些雨滴落下来的地方，黑雾被净化，鬼兽惨叫着融化，连地面上那些被污染的血迹都重新变得干净了。方圆三千丈之内，上万头鬼兽在金色的暴雨中惨叫着消散，像盐撒进了水里。
袁祁一个人，硬生生在十多万大军中杀出了一片又一片的真空。每杀出一片真空，他就前进一步，身后留下的是堆成小山的鬼兽残骸和遍地流淌的黑血。
三头紫金鬼兽再次扑了上来。它们也被打疼了，被打怕了，身上的伤不比袁祁少。可它们是鬼帝的狗，退一步就是魂飞魄散，所以它们只能咬碎了牙往前冲。这一次，它们三个终于配合出了真正的杀招——一头喷出幽绿色的死光，一头放出暗红色的冷焰，最后一头从地下钻出来，独角上的黑电缠绕成一道雷霆，三股力量在空中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吞噬一切的黑洞。
袁祁站在那个黑洞面前，衣衫尽碎，浑身的金甲黑鳞已经剥落了七七八八，露出成了一片。他的金身法相已经黯淡得像风中的残烛。他的鬼息也弱了大半，那轮黑太阳几乎看不见了。
可他站在那里，腰挺得笔直。
“最后一招了。”他喃喃自语，左眼里的字和右眼里的深渊同时亮了起来。他抬起双手，佛掌和鬼掌同时朝天，金与黑的两股力量在他掌心间汇聚、螺旋、缠绕，像一条双色的巨龙在他的双臂上盘绕游走。
“浮屠掌——第九式！”
他的声音从胸腔里炸出来，佛嗓和鬼嗓同时达到顶峰，两个音色震得整片天地都在发抖。
“万——佛——朝——宗——！！”
那一刻，袁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金与黑交织的天幕。天幕之上，无数尊佛陀的虚影同时浮现，每一尊佛陀都面容不同、手势各异，可它们同时朝着同一个方向——那个被黑洞笼罩的中心——伸出了手掌。万佛之手同时拍落，万道金光和万道黑光在同一瞬间轰出。
那股力量撕裂了黑洞，撕裂了天地间的黑雾，撕裂了虚空本身。三头紫金鬼兽的黑洞被万佛朝宗硬生生轰碎，巨大的反噬之力把它们三个同时炸飞出去。它们的鳞甲彻底碎裂，身躯在半空中解体，血肉横飞。第一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空中炸成了一团紫金色的血雾，第二头被万道金光贯穿成了筛子，落在地上的时候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第三头最惨——它的半截身子被金色掌力碾碎，剩下半截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终于不动了。
三头准帝巅峰的紫金鬼兽，尽灭。
可袁祁也从空中坠落下来。他从几百丈的高空直直地砸在地上，“轰”的一声，砸出又一个大坑。他躺在坑里，浑身每一寸肌肤都在往外渗血，金血黑血混在一起，把他的僧袍染成了一块斑驳的抹布。他的金身法相彻底散了，鬼息也完全熄了。他的左眼那个“卍”字转得极慢极慢，右眼里的深渊几乎已经看不见了。
整个战场上，十十万鬼物联军被他一个人杀得只剩了不到两万。那些剩下的鬼兽和鬼物缩在后面，瑟瑟发抖地看着那个倒在坑里的人影，没有一头敢上前。它们被吓破了胆，被一个疯子用命换命的打法彻底吓破了胆。
鬼帝站在战场的最边缘。从万佛朝宗出现到三头紫金鬼兽殒灭，它全程冷眼旁观，没有出手。但此刻，它的表情已经彻底变了。那张青面獠牙的脸上，轻蔑没有了，戏弄没有了，从容也没有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被压得很紧很紧的凝重，像一口即将沸腾却还在强压着火的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