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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血战(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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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墙后面,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她把孩子的脸按在自己怀里,不让孩子看,可孩子还是听到了那些声音——骨头碎裂的声音、血液喷溅的声音、临死前的惨叫声。孩子在她怀里瑟瑟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还在祈祷,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唇不停地动着,念着她能想到的所有祷词。她不知道天上有没有神明,不知道神明能不能听到她的祈祷,可她还是要念,因为除了念,她什么也做不了。

而那些坚守在石墙上的士兵,紧握着手中的长矛,指节发白。他们的眼睛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他们没有让泪水流下来。他们咬着嘴唇,咬得嘴唇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滴,可他们感觉不到疼。他们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军师他们败了,自己就跳下去,和那些鬼物拼了,能杀一个是一个,杀不了就咬,咬不死就用自己的身体去挡,能挡一刻是一刻。

战场上,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铁脊已经站不起来了,他的双腿被墨鳞打断了,膝盖骨碎成了粉末,两条腿像两根软面条一样拖在地上。可他还在爬,用手臂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前爬,爬向墨鳞。他的指甲盖翻了,手指上的皮肉磨烂了,露出白森森的骨头,可他没有停,他像一条蚯蚓,像一条虫子,像一头被踩断了腿的野牛,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往前冲。

血牙的最后一柄短刃也断了,断刃刺在墨鳞的腰侧,只刺进去了一寸,然后就断成了两截。血牙握着半截断刃,疯了一样地往墨鳞身上捅,一刀、两刀、三刀,每一刀都带着他全部的力气,每一刀都带着他全部的愤怒。墨鳞被他捅得烦了,一掌拍在他胸口上,胸腔塌陷的声音清晰可闻,血牙的口中涌出大量的鲜血,鲜血中夹杂着内脏的碎片。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可他的眼睛还睁着,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还没有完全消散,像两颗快要熄灭的星星,还在倔强地闪烁着。

“血牙!”风影的声音在颤抖,他的飞刀已经射完了,腰间空空荡荡,只剩下几个空荡荡的皮套。他没有武器了,可他还有手,还有脚,还有牙齿。他从藏身的地方跳了出来,赤手空拳地朝墨鳞扑去,像一个疯子,像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亡命之徒。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划过夜空,这是他一生中跑得最快的一次,因为他知道,这很可能就是他最后一次奔跑。

墨鳞冷冷地看着扑过来的风影,一拳轰出。

风影的身体在半空中被拳罡击中,整个人像一颗被击碎的玻璃珠,四分五裂。鲜血和碎肉从天上洒下来,像一场红色的雨,落在石墙上,落在百姓的脸上,落在皇甫青的身上。

风影死了。死无全尸。

铁脊还在爬,他已经爬到了墨鳞脚下,他用仅剩的力气抱住了墨鳞的腿,张开嘴,一口咬在墨鳞的小腿上。他的牙齿崩裂了,牙龈出血了,可他的嘴还在动,像一把生锈的锯齿,一下一下地锯着墨鳞的鳞片。

墨鳞低头看着脚下的铁脊,眼中没有怜悯,只有淡淡的厌倦。他抬起另一只脚,踩在铁脊的头上,“咔嚓”一声,头骨碎裂。铁脊的手松开,身体软了下去,像一摊烂泥。随后,墨鳞身影闪动,那招募来的,侥幸还活着的两名长生境高手也相继毙命。至此,跟着皇甫青围攻墨鳞的八名高手,全部战死。

皇甫青躺在废墟中,看着铁脊、血牙、风影的尸体,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流下来的,她控制不住。她是大夏王朝的女皇,是一个领袖,是一个从不轻易表露感情的人,可今天她流泪了。因为她的战友,一个个死在她面前,而她无能为力。

“啊——!!!”皇甫青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声音中满是悲痛和愤怒,那声音穿透了夜空,传遍了整座城市。石墙上的士兵们听到了,百姓们听到了,连城外那些鬼物都听到了。那声音里有太多的东西——有不甘,有悔恨,有绝望,有愤怒,有悲伤,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是绝境中最后的疯狂,是穷途末路时唯一的选择。

她挣扎着站了起来。

她的双腿在发抖,像两根快要折断的树枝。她的双手在流血,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滴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她的眼睛在流血,血从眼角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血哪是泪。可她还是站了起来,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像一棵被暴风雨摧残过的松树,虽然枝叶凋零,树干开裂,可它的根还扎在土里,它还没有倒下。

墨鳞看着皇甫青,血红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不是不知道皇甫青的毅力有多可怕,不是不知道这样的人有多难缠,可他是鬼帝的属下,鬼帝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他没有选择的权力。

“还能站起来?”墨鳞的声音低沉,像闷雷在天边滚动,“你的命倒是挺硬。”

皇甫青没有回答。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她的喉咙里全是血,每一次呼吸都像被刀割一样疼,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她仅存的力量。可她的眼神还在说话,那双眼睛看着墨鳞,像两把烧红的铁锥,直直地扎在墨鳞心里。

那眼神在说:来啊,老娘还没死。

墨鳞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举起了拳头。拳头上黑光涌动,煞气翻涌,那是他剩余的全部力量,他要一拳结束这场战斗,结束皇甫青的性命。

“结束了。”墨鳞说,声音中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一个刽子手在行刑前对犯人说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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