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鏖战虎牢关(一)(2/2)
枯木长老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风,刮在脸上生疼。“好,有骨气。本座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
而虎牢关前的景象却与前两城截然不同,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的阶段。
三十万鬼物大军铺天盖地,将整座雄关围得水泄不通。黑色的鬼气冲天而起,遮天蔽日,阳光被彻底吞噬,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昏沉的暗红色。那颜色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将熄的炭火,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城墙之上,慧衍缓缓睁开双眼。
他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面容清瘦,眉目间带着一种久经风霜的疲惫。可那双眼睛却是亮的,像是黑夜中两盏不灭的灯。他双手合十,指尖抵着胸口,嘴唇微动,低沉而悠长的佛经声从他口中传出,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钟声,浑厚、庄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的身后,一尊巨大的金刚法相正在缓缓凝聚。
那法相高三丈有余,通体金光灿灿,面目威严,怒目圆睁,手持降魔杵,脚下踩着莲台。与全盛时期相比,这尊法相明显黯淡了许多,金光的色泽不够纯粹,身体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一件被打碎后又重新粘合的瓷器。可它立在那里,就像一盏灯,在无尽的黑暗中倔强地亮着,照亮了城墙上每一个士兵苍白的脸。
百里冰站在慧衍身侧三步远的地方。
她穿着一身冰蓝色的长裙,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长发如瀑布般垂在身后,发梢凝结着细碎的冰晶,在昏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寒光。她的面容极美,却冷得像一座千年不化的冰山,眉宇间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她周身寒气缭绕,脚下的城墙砖石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霜花以她的脚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在城墙上织出一片冰蓝色的蛛网。
她的手中握着一柄由寒气凝结而成的冰矛,矛尖锋利如针,散发着幽幽蓝光。
城墙上,十万守军严阵以待。他们穿着残破的铠甲,握着缺口的长刀,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疲惫。他们已经扛过了第一波冲击,死了近三千人,伤者不计其数。城下的尸体堆成了山,有人的,也有鬼物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血腥味浓得像一堵墙,压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可他们还站着。因为他们身后,是千万黎民百姓。
慈心大长老站在鬼物大军的中央,离城关约有五里地。
她穿着一身雪白的长袍,白发如雪,面容慈祥,脸上布满了细密的皱纹,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太太。如果不是她周身散发出的恐怖气息,没有人会把她和“准帝”二字联系在一起。那股气息如同实质,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虎牢关上,城墙上修为稍低的士兵光是站着就已经用尽了全力,有些人甚至口鼻溢血,瘫倒在地。
影煞站在慈心身后左侧。
他身形高瘦,穿着一件漆黑的斗篷,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猩红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像是两颗燃烧的血珠,透着一种残忍而疯狂的光芒。他的手指又细又长,指甲漆黑如铁,指尖缭绕着一缕缕黑色的雾气。他是长生八阶的修为,周身鬼气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脚下的地面被侵蚀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幻姬站在慈心身后右侧。
她穿着一身紫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她的面容妖艳,皮肤白得像纸,嘴唇红得像血,一双桃花眼里满是妩媚和杀意。她的手指在空中无意识地划动着,每划一下,空气中就会留下一道紫色的光痕,片刻后才缓缓消散。她是长生七阶,比影煞低一阶,可她的符文之术诡异莫测,论威胁,不比影煞小多少。
三人身后,三十万鬼物大军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头。那些鬼物形态各异,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根本看不出形状,只是一团扭曲的黑影。它们发出各种刺耳的嘶吼声,有的像婴儿啼哭,有的像野兽嚎叫,有的像厉鬼尖啸。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来自地狱的镇魂曲,让人头皮发麻,心神不宁。
慈心大长老抬头看向城墙上那尊略显黯淡的金刚法相,目光复杂。
“和尚,”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你本是我族寄予厚望之人,若继续留在我族中,百年之内必成一方鬼尊。可你却偏要与这些蝼蚁为伍。你可曾后悔?”
慧衍睁开双眼,目光平静地穿过五里距离,与慈心对视。
他的语气平淡如水,却字字铿锵:“施主视之如蝼蚁,贫僧视之如众生。众生有难,贫僧自当一力护佑。何来后悔一说?”
慈心笑了。那笑容慈祥和蔼,像是一个祖母在看自己顽皮的孙儿。可她的下一句话,却冷得像一把刀:“众生?蝼蚁一般的东西,也配叫众生?和尚,你心中的佛,把你的眼睛都蒙住了。”
慧衍没有接话。他只是闭上了眼睛,继续念经。
慈心也不再多言。她缓缓抬起右手,轻轻向前一挥。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拂去桌上的一片落叶。
可就是这轻轻一挥,三十万鬼物大军如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地再次涌向虎牢关。大地在震颤,城墙在颤抖,空气中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鬼物的嘶吼声震耳欲聋,像是有千万面鼓同时在耳边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