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囚神狱(一)(2/2)
袁祁不理它,又伸手摸了一下。这一次他用上了大梵般若经的灵力,金光在指尖流转,金光与雷电相撞,“嗤嗤”作响。雷电不但没有减弱,反而顺着金光窜进了他的神魂,电得他浑身冒烟,头发都竖起来了——虽然他没有头发,可那种感觉还是要多酸爽有多酸爽。
他疼得嗷嗷叫,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缓过来。九灵元圣笑得前仰后合,九个头颅都在乱晃。
“行了行了,”它笑够了,“别折腾了。本座在这里困了不知多少年,见过比你强一万倍的,都出不去。你一个长生境一阶,连牢笼都没有的小家伙,还想翻天?”
袁祁坐在地上,看着那些雷电牢笼,沉默了片刻,然后问:“真的没有办法出去?”
九灵元圣想了想:“也不是完全没有。”
袁祁抬起头。
九灵元圣趴下来,下巴枕着两只前爪,九个头都丧气地耷拉着:“本座被困在这里这么多年,只见过一个人逃出去。”
“谁?”
“不知道。”九灵元圣摇头,“那人来的时候和本座一样,被雷笼困着。他在这里困了很久,比本座还久。然后有一天,他忽然悟了,参透了这囚神狱的规则,找到了一条缝隙,从缝隙里钻了出去。”
袁祁眼睛一亮:“什么规则?”
九灵元圣摇头:“不知道。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袁祁又沉默了。他站起来,在这片灰暗的空间里走来走去,东看看西看看,像在找什么东西。九灵元圣趴在那里,九个头颅跟着他转来转去,像九盏追光灯。
“你找什么?”
“找你说的那条缝隙。”
九灵元圣叹了口气:“别找了。本座找了不知多少年,都没找到。”
袁祁没理它,继续找。他知道自己很弱,弱到连牢笼都没有。可正因为没有牢笼,他才能自由走动。那些被雷笼困住的神魂,只能在笼子里转悠。他能走到每一个角落,触摸每一寸虚空。也许这就是他的机会。他找了一天,两天,三天,不知过了多少天,在这片灰暗的空间里走了无数个来回,把每一寸虚空都摸了一遍。没有缝隙,什么都没有。
他坐在九灵元圣的牢笼旁边,靠着一根雷电柱子——他不敢真的靠上去,只是远远地靠着,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老狮子。”他忽然开口。
九灵元圣没有反应。
“老狮子!”袁祁又喊了一声。
九灵元圣的眼珠子转了转,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叫什么叫?老夫还没死呢。”
袁祁蹲在它面前,双手托着下巴,看着它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问:“你在这里待了多少年了?”
九灵元圣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记不清了。十万年?二十万年?也许更久。”
“你不想出去吗?”
九灵元圣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出去吗?当然想。可想了十万年,想了二十万年,想得都快疯了,想得已经不想了。它不想出去了,不是因为它不想走,是因为它已经绝望了。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一开始拼命扑腾,扑腾到翅膀折断,扑腾到血肉模糊,扑腾到最后发现笼子根本没有门。它不扑腾了,不是不想飞,是飞不动了。
袁祁看着它那副丧气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这头老狮子,大罗金仙的修为,放在外面那是横着走的存在,可被困在这里,连只蚂蚁都不如。它的骄傲,它的威风,它的不可一世,都被这雷电牢笼磨光了。磨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袁祁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继续在囚神狱里转悠。一圈,两圈,三圈……每天都要走几十圈。不为什么,就是为了让自己不倒下。他知道希望渺茫,他知道自己可能永远出不去,但他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真的完了。外面有太多人等着他,周也、云霜、慕容雪、猪刚鬣、苏浅、庞师叔、皇甫青……那些人,那些脸,那些声音,那些笑,像一根根线,牵着他的心。他放不下。
九灵元圣看着他那副执拗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它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刚进来的时候信心满满,觉得自己一定能出去,觉得老天爷不会亏待自己。后来呢?后来一个个都疯了,有的撞墙自尽,有的自爆元神,有的像它一样,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它以为这个光头小和尚也会变成那样,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可它错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袁祁眼中的光芒越来越黯淡。那曾经像星星一样亮的眼睛,渐渐变得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灰。可他还在走,一圈又一圈,雷打不动。他的脚步越来越慢,可他没停。他的腰越来越弯,可他没倒下。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可他还在呼吸。
九灵元圣看着他那副狼狈模样,心里忽然有些不忍。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劝他放弃?他有自己的牵绊自己的坚持,凭什么让他放弃?劝他坚持?它自己都坚持不下去了,拿什么劝?
日子一天天过去。囚神狱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永恒的黑暗和那层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的雷电牢笼。袁祁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了。一年?两年?十年?百年?他记不清了。他只知道自己的神魂越来越弱,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随时可能熄灭。
就在他要绝望的时候,囚神狱里忽然涌进了一丝金光。很细,像头发丝那么细,从头顶的虚空中钻进来,飘飘荡荡地落在他的身上。那金光很温暖,像冬天的太阳,照在他冰冷的残魂上,暖洋洋的。
袁祁愣住了,低头看着身上的金光,伸手去摸。指尖触到的不是光,是温暖,是安宁,是一种久违的、让他想哭的感觉。
“这是……”他喃喃道。
更多的金光涌了进来。从四面八方,从头顶的虚空,从脚下的黑暗,从那些看不见的缝隙里。金光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条条金色的丝线,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那些金光带着不同的气息——有的带着檀香味,有的带着烟火味,有的带着泪水的咸味,有的带着笑声的甜味。它们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来自那些他救过的人,来自那些听过他故事的人,来自那些为他祈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