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低山臭水遇知音,又有麻烦(2/2)
刘大东扛起锄头往自己那垄地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张明远一眼,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改天再聊。”
张明远蹲在田埂上看着刘大东走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垄没干完的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慢吞吞地拿起锄头。
但他心里清楚,刘大东为什么这么怕挑大粪。
那个活确实是村里最不招人待见的,旱厕里的味道能熏得人三天吃不下饭。
可实际上,挑大粪是个紧凑活,一天十二个工分,比普通下地干活多出两个工分。
很多家里日子过得紧巴的人,其实都愿意去,还抢着去干。
毕竟多两个工分,等到秋季分粮食的时候,可能就多一碗粮食,让家里人能吃得稍微饱一点。
但对于这些习惯了偷懒磨洋工的人来说,这就是一种折磨了。
那旱厕本来就臭,谁也不想天天闻着那个味道过日子。
但俗话又说得好,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沤肥这个活总得有人干,不干地里长不出好庄稼。
刘大东走远了之后,张明远一个人蹲在地头又待了一会儿。
他抬起头来,远远地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傅南洲正从山上下来,肩上背着一只背篓,手里还拎着一只篮子。
篮子里装得满满的,全是暗红色的刺泡,足足有七八斤,一颗一颗饱满圆润,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亮晶晶的光泽。
他走得不快不慢,脚步稳当,背篓随着步子微微晃动。
几个正在地头休息的孩子看见傅南洲拎着篮子下来,呼啦一下围了过去。
傅南洲停下来,把篮子放在地上,弯腰抓了几大把刺泡分到孩子们手里。
孩子们接过刺泡就往嘴里塞,吃得满嘴通红,一边吃一边笑,围着傅南洲不肯走。
傅南洲又抓了两把递过去,说了句“别抢,都有”,每个人都分到了两大把,这才把篮子重新拎起来继续往村里走。
张明远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手里的锄头握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什么也没说。
心里却在咒骂:“不就是拍马屁么?那刺泡又不要钱,搞得谁不会弄似的。”
但他也就是心里想想,真要他去摘刺泡,自己不吃,还分一大半给孩子,他是舍不得的。
自己吃不了的,他宁愿丢了,也不会给其他人吃。
傅南洲刚走到村口,刘德厚就从大队部那边迎了过来。
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脸上的表情带着一层明显的愁容,走到傅南洲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南洲,咱们一边聊聊?”
傅南洲把篮子换了个手:“大队长,什么事?”
两人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站定。刘德厚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心里把那番话反复斟酌了几遍才开口:“你昨天说的那个樱桃的事,我今天上午把几个大队干部叫来开了个会,大家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觉得行,有人觉得麻烦,还有人觉得不如种粮食实在。这事情没办法统一意见,就没办法开始。”
傅南洲听到这里,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笑了一声:“这简单啊。”
刘德厚抬起头来,一脸诧异地看过来。他上午开了大半天的会都没商量出一个结果来,傅南洲怎么说容易?
傅南洲把篮子放在地上,双手插在围裙口袋里:“大队长,你换个法子问他们。
你跟各小队的队长说,如果大队统一不了,那就按照小队来。每个小队自己抽时间,在休息的时候搞一下樱桃林的管护,也不算很麻烦。
今年把树苗移栽好,三五年之后就能有收成。到时候这些收获归各个小队自己分配,大队不插手。
你提出来问问,看看他们选择哪一个。”
刘德厚听完愣了一下,眉头慢慢松开了。他伸手拍了拍傅南洲的肩膀:“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我开了一上午会都没想出来的办法,你几句话就说明白了。行,我明天就去跟各小队的队长说。”
傅南洲弯腰把篮子重新拎起来,笑了笑:“大队长,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刘德厚摆了摆手,目送他往医务室方向走去,自己站在老槐树底下又琢磨了一遍刚才那番话,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这小子,脑子就是灵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