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他把我们一家都给搅乱了(2/2)
苹果切成薄片,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拿起一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拿起一片递到张怀远面前。
张怀远接过去,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像是在嚼这个除夕夜里唯一还算完整的东西。
两人没有再说话,苹果的甜味在舌尖上慢慢散开,像是把那些话也一并吞下去了,只剩下一片薄薄的果肉,正等着被彻底咽尽,然后顺着那道光落进一个不再需要被大声翻检的地方。
窗外又响起一声爆竹响,比前几声更近一些,落在窗沿边缘,像一粒正在坠落最后一段距离的碎屑。
周淑怡没有往外看,把最后一片苹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把碟子收起来,洗了手,在灶台边坐了一会儿。
灶膛里的余烬已经彻底暗下去了,窗外的夜色也彻底暗下来了,她把旧棉被铺好在床边,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躺下来,没有再开口说话。
大年夜晚上,大院里的人家陆续亮起了灯,窗纸上透出暖融融的光,有人正在屋里摆桌子,有人端着碗从灶房走到堂屋,碗沿冒着白汽。
隔壁那户人家传来一阵说笑声,像是有人在讲什么好笑的事,隔着墙听不太清内容。
但那阵笑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邻居的笑声,显得他们家就更加的冷清了,就好像是没有儿女要的孤独老人一样。
张怀远和周淑怡坐在灶台边,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桌上还剩半碟咸菜和两块凉透的馒头。
像是那顿饭已经吃完了,又像是根本没开始过。
周淑怡坐在桌边,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碟咸菜上,隔了一会儿才开口:“往年的年夜饭,都在老干所那边吃的。”
张怀远没有接话,把手里那半只馒头放在碟子边上。周淑怡又说:“咱们每年都去,什么都不用准备,去了就能吃上现成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今年没人叫咱们。他们都不要我们了。”
张怀远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细长的裂纹上,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但没有说出口。
周淑怡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声音低了一些:“你说,他们这会儿在那边吃饭,会不会提起咱们?”
张怀远仍然没有接话。周淑怡也没有再追问,站起来走到窗边,隔着窗纸往外看了一眼,又走回来坐下:“他们肯定在说咱们的闲话。”
张怀远终于开口说了一句:“别说那些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灶台上那锅馒头已经凉透了。
周淑怡坐在桌边,伸手把碟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要不是傅南洲闹出这么多事,咱们的日子不会变成这样。”
她的语气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想了很久的事情,“他不回来,咱们不用断亲,不用给外人看笑话,也不用在医院过年。”
她说着,把那半只苹果拿起来又放下了,痛斥到:“他回来了,搅得全家不得安宁。明远被他弄到乡下去吃苦,明堂也不回家了,大哥他们都不管咱们了。”
她把苹果放回碟子里:“他把什么都搅乱了。”
张怀远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坐在桌边,目光仍然落在桌面上那道裂缝上。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事情已经这样了,再说也没有用。”
“他把咱们一家都给搅乱了!”
周淑怡坐在桌边,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没有再开口。
窗外的风穿过巷子,把隔壁那户人家断断续续的说笑声吹散了一些,又被墙挡住了。
周淑怡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桌上的碗碟收进灶房,在水盆里洗了,没有放回柜子里,像是等水沥干了,再把它们一只一只放回该放的位置。
张怀远坐在灶台边,把水壶重新放回炉子上,没有打开,像是已经在等那层薄薄的热气被夜色彻底晾透。
她却好像还在默念那一句:“他把我们一家都给搅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