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人果然不能这样,林凯的家书(2/2)
傅南洲没有走近,站在几步之外听了一会儿。林凯说:“我家那边,你们也知道,地不多,收成也就那样。
我爸妈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我上面还有两个哥哥,成家的时候把家里掏空了,到我这儿,连件像样的棉袄都没给置办。
在家里,什么都是我两个哥哥的,我爸妈什么都不留给我。”
旁边一个人接话:“那你家里也不容易。”
林凯点了点头:“是啊,都不容易,所以我在外面也不能指望家里帮衬。自己能干多少是多少。没准家里还要指望我帮衬呢。”
几个人没有多说什么,有人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站了起来,有人把烟灰磕在鞋底上,像是那句话已经落定了,再往下说就要转到别处去了。
林凯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看见傅南洲站在路边,脚步顿了一下:“你站这儿多久了?”
傅南洲说:“没多久。你那些话编得挺像回事。就不怕你爸妈气坏了?”
林凯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半真半假,信不信由他们。再说了,我也没撒谎,我爸妈那德性,还有我俩哥哥什么样,你和我一个村的,你能不知道?”
傅南洲没有接话,点点头,沿着村道继续往前走。
两人回到医务室之后,林凯蹲在灶台边烧水,丫头在院子里追着一根干草跑来跑去,傅南洲在灶台对面坐下,伸手烤火:“你就不怕你爸妈知道之后过来找你算账?”
林凯没有回头,把水壶放在灶台上:“他们不会知道的。况且,我爸妈也不会想到,我居然会这样编排他们。
且,他们就算是想要算账,他们也要舍得来这里的路费啊。
我就这点钱,他们来了,可能还不够他们的路费的吧?自从我来这里之后,我应该就被家里放弃了。”
说这个话的时候,林凯还是有点落寞的。
毕竟,谁希望自己会被家里放弃呢?
可林凯家里的情况就是如此。
傅南洲说:“你那些话,倒也不是全编的。”
林凯在水壶旁边坐下来:“至少有一半是真的。”
他弯腰把丫头从门槛边抱过来,让它趴在自己膝盖上:“所以他们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怪我。他们做了初一,我才做的十五啊。”
过了不久,院门外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
邮递员在门口停下,弯腰从邮袋里抽出一封信,递进院门:“林凯,你的信。”
林凯站起来,接过信封,在院门口拆开,抽出信纸看了一遍,目光从第一行慢慢移到最下。
傅南洲正往灶膛里添柴:“谁写的?”
林凯把信放在灶台边沿:“我爸妈。”
他笑了笑,就是感觉笑容也和假笑一样,说道:“人啊,果然不能太得意,一旦得意,就会出这种问题。”
傅南洲看了他一眼:“写了什么?”
林凯像是笑了一下,但那个笑没有完全展开:“全篇没问一句我过得好不好,也没问这边冷不冷、吃不吃得饱。
开篇就说东北地大物博,问我现在能不能弄到五十斤大米寄回去。要是有多的,他们也不嫌弃。”
他把信纸从信封里抽出来抖开,指着信纸上的字,“五十斤,还要大米。他们口气倒不小。
也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我今年有没有五十斤大米?还不嫌弃多的,我能赚多少?”
傅南洲没有说话,把灶膛里的柴火拨了拨,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林凯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没有再看它:“回信就不写了。等我明年过年回去再说吧。”
他说完把信放进灶台内侧的架子上,没有再拿出来,也没有再看那个信封的方向。
丫头从院子里跑过来,在他脚边蹲下,像是知道他在说什么,又像是不知道,只是蹲在那里,等他把手放下来。
傅南洲没有再说话,弯腰把锅里剩下的热水倒进暖水瓶里,把盖子拧紧,放回架子上。
窗外的风穿过院子,把晾在绳上的一件旧衣服吹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像是什么话也没有再说,只是把该晾的晾干,把该收的收进屋里。
林凯坐在灶台边没有动,也没有再拿那封信,伸手把丫头从脚边捞起来,放在膝盖上顺了顺毛,没有再往那个信封的方向看。
灶膛里的火还在烧着,火苗在灶台边沿投下一层晃动的暖影,把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也一并收进了影子里。
等炉火慢慢熄了,它们也会一并沉下去,不再需要被重新提起。
“你说可笑不可笑?把我逼得不得不下乡了,居然还指望我能往家里邮寄粮食,甚至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