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张明堂的心思，后悔（2/2）

张怀远没有挽留，话筒那头传来一声轻响，然后电话断了。

他站在柜台前，把话筒慢慢放回去，没有立刻转身走。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他领口微微晃动，他伸手把领子拢了拢，然后转身走出了邮电局。

他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路面上的光比来时暗了一些，风从街口吹过来，他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停下。

走了一段之后他弯腰系了一下鞋带，直起身的时候目光扫过远处灰蒙蒙的田野，没有再看别处，沿着街道走回了家。

张怀远推门进屋的时候，脚步比出门时沉了一些，像是鞋底沾了一层看不见的泥。

他站在门口把外套脱了，挂好，在椅子里坐下来，没有开口。

周淑怡坐在对面，已经等了一会儿了，见他这副样子，心里已经有了底，但还是问了一句：“明堂怎么说？”

张怀远沉默了片刻，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或者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浅淡的旧痕：“明堂早就知道明远不是我们亲生的了。他十几岁的时候就知道了。他没跟我们提过，也没跟明远提过。”

周淑怡愣住了，手里的毛巾停在半空中：“他怎么知道的？”

张怀远顿了一下：“大概是有一回我们晚上说话，他起来喝水听见了。”

周淑怡把毛巾放下来：“那他……他怎么不早说？”

张怀远靠在椅背上：“他早就知道了，但他没说。后来他去当兵，也是因为对咱们失望了。”

周淑怡坐在对面没有接话，张怀远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裂缝上：“他对咱们失望了。”

周淑怡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张怀远：“他，明远跟他一起长大的，也算兄弟啊……明远一直都追着他背后，和他一起玩，他和明远的关系才更好啊。”

这句话，张怀远没有接。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周淑怡低着头，像是想把那些话在脑子里理顺，但理来理去都没有一个平整的接口。她低声说了一句：“难怪他后来都不怎么带明远一起玩了？

我以为他是觉得明远更小，不好玩，现在才知道，他是知道了真相，嫌弃明远了。可是明远也是无辜的，他也是受害者啊。”

张怀远张了张嘴，没有说傅南洲提到的，张明远是受益者，是既得利益者，不是受害者的话题。

张怀远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我去买票。”

周淑怡抬起头：“你真要去？”

张怀远把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不去，你还有别的办法？这个事情不解决，难道要让明远去农场劳改吗？”

他没有等她回答，推门走了出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好像就是不希望结局会是这个。

他不知道沉没成本这个词汇，但他确实受到了影响。

张明堂挂了电话之后，在营区的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他把电话听筒放回去，转身走回宿舍，在床沿坐下来，把脚上那双解放鞋的鞋带解开又系上了。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也没有去拿行李，就那么坐了一会儿。

他拿出纸笔写了一张请假条，交了上去，得了允许后，他回屋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背上包出了营区，去车站买了张票，上了南下的火车。

他所在的地方，比傅南洲他们下乡的地方还要更北一些，但不是很远，大概一天的样子，就能赶到。

火车开动之后，他没有看窗外，靠在椅背上把帽子摘下来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帽檐那道磨旧的边缘上。

他没有想好到了那边要怎么开口，也没有想好见了面该说什么。但他还是去了。

“也不知道到时候和傅南洲见面，我要怎么说。还有张明远，是真会假装啊。

明明早就知道自己就是个冒牌货，居然还能心安理得的住在我家，喊我爸妈为爸妈。他的良心不会痛吗？

不，他可能真的没有良心吧。”

张明堂闭上眼睛，就想起来，自己十二三岁的时候，晚上起夜听到的父母的对话。

当时他震惊不已，捂着自己的嘴唇，死命的咬着，不敢开口。

他也很痛恨自己，为什么以前没有能力，自己带着弟弟生活。

“我就算是告诉大伯也好啊，我为什么没说呢？所以，我有什么资格去劝说他放过张明远呢？张明远呢？有什么脸做这些事情？”